第13章
磕瘋了
“節目組會送你們到各自隊伍的出發點，”張導說，“戴上眼罩之後，你們不會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裡。等你們摘下眼罩，七十二小時的生存挑戰正式開始。”
譚朔倒吸一口氣的聲音被收音麥清晰地捕捉到了。
彈幕池一片——
【啊啊啊啊好刺激！！！！！】
【這不就是荒野盲盒嗎？？？】
【萬一被扔到懸崖邊上怎麼辦！！！】
【節目組應該不會那麼狠吧？？】
【張揚的節目什麼乾不出來。】
霍明妝拿起眼罩，布料在她掌心裡沉甸甸的，她看了一眼謝長離，他已經在戴了，動作沒有任何猶豫，黑色的眼罩覆住他的眉眼，隻露出鼻梁以下的部分，下顎線的弧度在黃昏的光裡顯得格外鋒利。
她收回目光，把眼罩套上。
黑暗降臨的那一刻，所有聲音都變得更加清晰。
丁磊在小聲叮囑譚朔別慌、陳茵茵嬌聲說這個好緊、張靜沉默地扣上眼罩、逄灼打了一個哈欠、眭晏的登山鞋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響。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從她右側大約一臂遠的地方傳來，不高，不低，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跟著我。”
是謝長離。
霍明妝轉過頭，雖然她什麼都看不見。
一雙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隔著速乾衣的布料，她能感覺到那雙手的溫度，讓人很安心。
那雙手帶著她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
謝長離沒有說話，他所有的聲音都在動作裡：手的位置停在最禮貌的安全距離，腳步故意放慢配合她的步頻，遇到碎石地的時候會輕輕拉她一下，讓她繞開。
彈幕無聲了整整三秒，然後被一句話刷屏——【這誰能不嗑。】
又有人跟了一句：【等一下，你們有沒有發現，他是先給她戴好眼罩，才讓別人來牽自己的。】
彈幕池再次沸騰。
張揚站在監視器後麵，看著彈幕裡鋪天蓋地的尖叫和爭論，看著實時在線人數從十五萬跳到三十萬、五十萬，慢慢地笑了。
八個嘉賓，三支隊伍，一輛蒙著眼罩的車，一片無人區。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頭對工作人員說：“通知各組，準備放人。”
車開了近一個小時才停下。
霍明妝被人扶著下了車，腳下的觸感從車廂的鐵板變成了鬆軟的泥土，空氣裡的濕度明顯更高了，有苔蘚和腐葉的氣息。
“可以摘眼罩了。”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霍明妝抬手扯下眼罩。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密林深處，四周全是樹，遮天蔽日，光線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雲上，也像踩在陷阱上。
她回頭。
謝長離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已經摘了眼罩，正在環顧四周。
夕陽的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害怕嗎？”他問。
霍明妝想了想，老實回答：“不怕。”
謝長離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彎腰撿起一根樹枝，在手裡掂了掂重量，然後開始清理周圍的灌木，動作利落得出乎意料，不像是在拍綜藝，倒像是在做一件他做過無數遍的事。
霍明妝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選她的人，好像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密林深處傳來一聲鳥鳴，尖銳而悠長，像是在替這片山林宣布：七十二小時，開始了。
而彈幕池裡，不知是誰發了一句——
【姐妹們，我有預感，這一對要出圈。】
後麵跟了整整齊齊的一排：【附議。】
密林的光線暗得很快。
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但樹冠太密了，把天光一層一層地篩過，落到地上的時候隻剩下一種曖昧的、介於金與灰之間的顏色。
霍明妝蹲在地上，把剛才撿的枯枝一根一根地折斷，按照粗細分成三堆。
謝長離靠在一棵樹乾上，抱著手臂看她。
他看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開口：“你以前露營過？”
霍明妝的手頓了一下。
前世行軍算不算露營？住帳篷、生篝火、半夜被狼嚎吵醒……應該算。
“算吧。”她把一根特別粗的樹枝擱在膝蓋上，啪地一聲折斷，“以前……跟朋友去過幾次。”
謝長離沒再追問。他從樹乾上直起身，走過來，在她對麵蹲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堆還沒點燃的枯枝。
“我來生火。”他說。
霍明妝抬頭看了他一眼。
棒球帽的帽簷被他轉到後麵去了，露出整張臉。她這才發現他的眉毛很濃，眉尾有一點上揚的弧度，像毛筆寫到最後收不住的那一筆。他的眼睛不是純黑的，在暮色裡透著一點深棕色，像泡了很久的茶。
謝長離大概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皮。
兩個人的視線在枯枝堆上方撞了一下。
霍明妝沒有躲。
謝長離也沒有躲。
謝長離的眼睛像一潭不太深的水，看得見底，卻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三秒。
四秒。
謝長離先垂下了眼睛。
他低頭去拿打火石，聲音淡淡的：“你看什麼？”
霍明妝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前世活了二十八年，見過的人比這座山裡的樹還多。
“看你生火。”她說，語氣平平的。
謝長離打火的動作停了一拍。
然後火星濺出來，落在火絨上，冒起一縷細細的青煙。他低頭吹了一口氣，火苗竄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把那個鋒利的下頜線照得忽明忽暗。
篝火燒起來的時候，天色徹底暗了。
林子裡暗下來之後，反而變得更吵了，蟲鳴、風聲、遠處的鳥叫、還有某種不知名動物穿過灌木叢時發出的沙沙聲。
每一種聲音都被黑暗放大了，像是在耳邊敲著小小的鼓。
霍明妝把防水布鋪在地上，盤腿坐上去。她從背包裡掏出那袋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謝長離。
謝長離看了那塊餅乾一眼，接過來，沒有吃，拿在手裡轉了兩圈。
“你就帶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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