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我看你的後腦勺，
第二節
課我看你打瞌睡的側臉，你趴在桌上的時候左手壓著自己的臉，右手搭在桌子邊緣，睫毛會輕輕顫一下，呼吸的時候肩膀一起一伏，一節課四十五分鐘，我能看三十五分鐘，剩下的十分鐘我在假裝寫題，你說你愛吃食堂三樓的糖醋排骨，其實你更喜歡二樓的土豆燒牛肉，是因為我第一次去三樓的時候給你指了路，你為了讓我覺得我有用，從此就再也沒去過二樓，你每次學到淩晨，第二天早讀就裝作特別精神，可是你的眼睛是紅的、黑眼圈是青的，你打哈欠的時候會用手背擋著而不是用手掌，因為你怕我看出來，肖衍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啊，你知道的每一件事你都記得，你記得我不吃香菜不吃內臟，記得我喝豆奶不喝牛奶，記得我手一到冬天就涼，你抽走我手裡的筆讓我趴十分鐘的時候你說我幫你看著時間，你就真的會一秒一秒地看著時間，你把我當什麼一樣地護著，走路的時候永遠走在靠馬路那一側，你以為我不知道為什麼嗎，你怕車失控，怕電動車走歪，怕別人的奶茶灑在我身上對吧？！可你自己呢，你自己什麼都不怕，你連別人對著我說一句陰陽怪氣的話都受不了，你為什麼不走啊，那件事對你有什麼好處啊，你什麼都沒有得到，你就為了讓我不被人那樣對待，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相信永遠這兩個字的，我媽媽在我初三那年，在一個看起來一切都好好的晚上，把這兩個字從我家裡拿走了，我以為人是要走的，愛是會變的，好好的一家人是可以一夜之間就沒有的，我甚至想過我以後不要喜歡任何人，不要和任何人在一起，不要讓自己再經曆一次那種事情，可是你，你這個笨蛋、你這個死木頭，你這個我看了三年都沒有看懂的傻子，嗚嗚嗚...你拿著一頂歪歪扭扭的帽子就這麼一樣一樣地把我心裡那堵牆全拆了，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在心裡發誓，如果這次填誌願你沒有和我去一個地方的想法，我就算跪也要跪到你答應為止，你今天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我真的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我可能會當場死在你麵前，也可能會把你鎖在這間屋子裡再也不讓你出去，我知道這樣想很可怕，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是真的沒有辦法，衍，我愛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我想每天都能看見你，想知道你早上幾點起的、中午吃了什麼、晚上幾點睡的，想知道你身邊的每一個人是誰，他們對你說了什麼話，有沒有人不尊重你，我想給你做飯，想給你洗衣服，想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我想看你打遊戲，想聽你說話，想在你打哈欠的時候把頭靠在你的肩膀上，我想每天早上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你在不在，我想以後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貓，我給你生小孩，有了自己的小孩之後，我還想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對你說一遍我愛你，一年說三百六十五遍，十年說三千六百五十遍，說到我牙齒都掉光了，頭發都白了，你嫌棄我了我也還要接著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你什麼都會，你能把所有人的話都接住，能把所有難堪的事都擺平，能把別人不敢說的話替別人說出來，你會做飯、會打掃、會講道理、會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你比所有考得比你好的人，比所有長得比你帥的人，比所有家裡比你有錢的人都要好一千倍一萬倍，你以後說不喜歡我了我就不聽，我一個字都不聽，就算你以後考不上最好的學校，找不到最好的工作，變成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認識的人，我也還是會愛你，我就隻愛你一個人，從頭到尾都隻有你一個人，”
“肖衍，我愛死你了！！！！我最愛最愛你了！！！！！”
溫禾歇斯底裡地咆哮著，徹底崩潰了，抱著肖衍痛哭了起來。
肖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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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著溫禾的頭，想了半天，最後認真地、誠懇地、發自肺腑地問了一句：
“我都知道，笨蛋......但是你看你多傻，你表白就表白嘛，你送這些這得多少錢啊。”
“不貴。”
“禾姐。”
“不貴。”
“你這台主機比你自己用的那台還好——”
“不貴！！！！！”
“你就是值得最好的！！！我的肖衍就是配得上！！！我愛你，我最愛你了，我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
肖衍看著她的表情，聰明地閉上了嘴。
溫禾又嚎啕大哭起來，撐著地板就要再跪一次，肖衍的反應比腦子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別別別別！”他喊得聲音都劈了，“我收！我收還不行嗎！”
溫禾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順勢用力，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溫禾整個人往前一撲，撞進他懷裡。
肖衍的兩隻手還抓著她的胳膊，溫禾的臉離他的胸口隻有幾厘米，近得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也能聽見那顆心跳得有多快。
“……禾姐。”等到溫禾終於不哭了，他小聲說。
“嗯。我愛你肖衍，我...”
“我知道，我也愛你，但是你膝蓋是不是很疼啊。”
“……嗯。但是我不覺得疼，肖衍，我愛你，我...”
“你不用說我愛你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傻瓜。但是你今天跪了四次欸，你差點把我嚇死了。”
“以後別跪了。”
溫禾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又抬起小腦袋，嘟囔了一句“我愛你。”
哎，溫禾啊溫禾。
你再這樣我也要變成戀愛腦了。
肖衍輕輕安撫著溫禾，輕輕抹去溫禾臉頰上的淚痕，然後在臉頰上吻了一下。
“寶寶你怎麼親我的臉不親我的嘴巴的...”溫禾看起來委屈巴巴的，嘟著嘴淚汪汪地看著他。
“寶寶我好愛你，你親親我的嘴巴好不好，我餓了，想吃你的嘴子...”
溫禾滿臉紅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看起來楚楚可憐。
肖衍又心動了。
肖衍輕輕捧住溫禾的臉頰，靠近，鼻尖相碰。
肖衍剛想親嘴，然後，門鈴響了，兩個人都像被電了一下，同時抬起頭。
門一開，站在外麵的是王阿姨，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臉上是很標準的、職業的、熱情的笑容。
“小姐，還有一個東西我拿回來了——”
她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門口這位年輕的小姐，眼睛是紅的，眼眶是腫的，頭發有點亂，衣服皺了一角，而她身後那間房間裡，到處是氣球，到處是花，床上、凳子上、地上全是沒拆的盒子，她的身下是一個陌生的男生，頭發淩亂，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從夢裡拽出來...
王阿姨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把袋子往旁邊一放。她終於可以做點配得上一個月一萬塊的工資的事情了！
“小姐。”她的語氣非常冷靜，“需要我報警嗎？"
……
“？？？”
“不需要。”溫禾說，“王阿姨，不用。”
“那需要我把他請出去嗎？”
“也不用。王阿姨，請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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