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躲在圖書館角落裡研究誌願的兩人(一改)
溫禾那邊有事情下了線，肖衍也就沒有繼續玩，刷了會c站。
再抬頭的時候，窗外的光已經從白晃晃變成了暖黃色。
快六點了啊。
肖衍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扔，翻身下床，趿著拖鞋進了廚房，淘米，下鍋，按下電飯煲的按鈕，又從冰箱裡翻出兩個西紅柿，三個雞蛋，一塊豬肉和半把青菜。
天太熱，他懶得做複雜的，就著這些做了個西紅柿炒蛋，一個青椒肉絲，然後又煮了一鍋紫菜蛋花湯，廚房裡沒有空調，抽油煙機嗡嗡地響，火一開，熱氣就往上撲，肖衍很快就出了一身汗，抬手用胳膊蹭了下額頭，圍裙的帶子在背後勒著，有點悶。
成績剛出來時，他確實是揚眉吐氣的，走路都帶風，說話都比平時響，親戚打來電話問分數，他媽的語氣裡都帶著光。他自己也覺得，三年了，總算揚眉吐氣這麼一回，不過嘛該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還是做好，自己暫時解放了又不是父母解放了。
所以做飯這件事，是他高考完第二天就自己攬下來的。
他媽當時還笑他：“你做的能吃嗎？”結果吃了兩天，就不吭聲了。
做完飯，他把三菜一湯端上桌，拿盤子一個一個扣好，又把湯鍋挪到灶邊溫著，免得涼了。飯做的有點早，肖衍就解開圍裙，擦了擦汗，坐在一旁打開手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溫禾發來的消息。
“肖衍，你填誌願了嗎。”
肖衍想了想，回：
“沒啊，不是還有幾天嘛，我想的是多多研究一下再填吧。”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等你填了，我再照著填。
這個念頭他已經藏了好幾天。他甚至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但每次一想到照著填這三個字，心裡那點踏實感就壓過了羞恥。
“嗯，那跟我想的差不多。”
“我想的是，既然我們都沒怎麼研究過，要不我們晚上一起去圖書館研究一下吧。”
肖衍一愣，回：
“啊，今晚嗎？太晚了吧，要不我們明天早上見麵？”
不過他說的話確實沒錯。這頓飯吃完得七點往後，他也不可能就現在這個樣子出門，身上全是油煙味，頭發亂著，得洗澡，換衣服，再打理一下。市圖書館又離得不近，等他到了再見麵，起碼八點過了。
但明天早上去的話就不一樣了，到時候頭腦會更清醒，而且時間也比較充裕，說不定還能一起吃個午飯然後出去逛逛街什麼的。
......
另一邊，溫禾也在吃飯。
她自己也做了飯，一個人的量，一碗番茄雞蛋麵，加了兩片青菜。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風聲和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吃到一半，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放下筷子去看。
看到肖衍的回複，她先是一惱，畢竟她都已經想好晚上穿什麼了，隨後又恍然大悟。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呢，光顧著寂寞、光急著要見他了，連時機都沒挑。
今天下午才剛一起玩了一下午，晚上再趕過去，八點見麵，十點閉館，能說上幾句話呢？但明天早上就不一樣了，研究完誌願，還能一起吃個午飯，吃完還能一起走走，而且晚上兩個人都累，腦子一迷糊，萬一把誌願一頓瞎討論，到時候雙雙滑檔，那可就不是約會的問題了。
當然，最後肯定還要再斟酌的。
其實今天早些時候，她爸又打過一個電話。
成績出來之後，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她爸問她要不要請個幫忙填誌願的老師，說現在機構挺多，花點錢買個放心，溫禾沒同意，一方麵，她信不過別人，另一方麵，她想和肖衍填同一個學校。
“你說的確實。"她打字，"我們明天早上一起去吧。或者也不一定要去圖書館，有哪裡方便你到的都行。”
肖衍回：“就圖書館吧，坐個地鐵的事情。去咖啡店之類的地方還是有點容易分心。”
“行。”
吃完飯，溫禾把碗洗乾淨，一隻一隻摞好，放回碗櫥，又拿抹布把台麵擦了一遍。
廚房收拾乾淨之後，整間屋子又隻剩下空調的聲音。溫禾走回房間，往床上一趴，把臉埋進被子裡，一動不動地發了會兒呆。
過了幾秒，她翻了個身，把手機舉到眼前，點開相冊，翻到下午的截圖，那是肖衍打到一半時她隨手截的一張，畫麵裡隻有兩個小人，一前一後，正在跑。
她看了很久，然後退出相冊，設了個明天的鬨鐘，把手機扣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眯了一會。
窗外天還沒黑透，樓下有人牽著狗，慢慢地走過。慢慢地，溫禾又開始回憶過去，在學校的時候，她天天都能見到肖衍。
白天在一個班，課間能看見他趴在桌上補覺，午休能聽見他跟別人貧嘴，周六下午放假回家，兩個人還能一起走那一段路。到了周日下午返校，她又能在校門口遠遠地看見他背著包晃過來。
一放假，這些全沒了，全是休息的日子，全是空著的日子，高考結束到出分這段時間，她也找肖衍出去玩了不少次：吃了飯，看了電影，玩了一下午遊戲。
但是不夠...不夠不夠...完全不夠...回到家，關上門，屋子裡就隻剩空調的聲音...
溫禾把和肖衍的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最後一條，再翻回最上麵。從第一句看起，一直看到今天下午的“行”，看完一遍，又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還是不夠啊啊啊啊...
尤其是現在馬上就要填誌願了，那張表上勾勾畫畫的每一筆，都可能決定他們接下來四年是隔一條走廊，還是隔一千多公裡。
這種不確定性像一根小刺，紮在她心裡，讓她煩躁，也讓她更想見他。
好煩人好煩人好煩人好煩人...
溫禾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個倉促的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了出來。
不等了!!!
明天研究完誌願，就跟肖衍表白。
其實她本來是打算等肖衍主動的，結果這塊死木頭，從高一到高三，一點那種意思都沒有，他能在她生日的時候織一頂歪歪扭扭的帽子，能在她感冒時第二天就摸出一板藥，能為了她開心一點就給她講各種好玩好笑的事情，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唯獨在那件事上，他像個不開竅的木頭樁!!
然後她想，那就等兩個人進了大學再表白吧。反正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和他進同一所大學，再然後她想，那不如等錄取結果出來再表白。因為進大學再表白聽著還是太遙遠了。
再再然後......
再再再然後......就是明天了。
好吧，那既然肖衍不主動，那就她主動一次，這一路走過來，他已經主動過無數次了；最後這一步，就由她來完成吧。
溫禾點開手機，看了一眼快遞物流，那幾件大大小小的東西，明天下午就能到，還挺快。
於是，一個計劃在她腦子裡迅速成形：
上午：研究誌願，把學校那一欄徹底敲定。
中午：找個理由把肖衍留下，一起出去吃午飯。
中午到下午：讓傭人把快遞搬回家，再買些鮮花之類的，把家裡布置一下。
下午：和肖衍出去玩。玩到儘興。
晚上：一起吃晚飯。
晚飯後：邀請他上來坐坐。表白，送禮物。
再然後：看看能不能得吃。
最後：讓傭人開車把他送回去。
——完美。
至於得吃是什麼意思，這裡先不解釋了啊。
那些電子產品本來是她準備給肖衍的生日禮物，罷了，提前給就提前給吧，拿下肖衍之後，還愁不知道生日禮物送什麼嗎？
直接把自己送給他不就是了。
溫禾又感到一陣慶幸，還好當初她爸提出來要給她安排一個傭人的時候，她沒有拒絕。
那位傭人領著工資，是很想充分發揮作用的。可溫禾有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掃衛生的習慣，而且從來不讓傭人上門。
於是那位傭人的職責，瞬間減少了百分之九十。
現在她最多在溫禾時間緊張的時候過來做點事，另外就是負責一些接送和跑腿的活兒。很多時候，她根本就派不上用場，存在感幾乎為零。她有一次還主動問溫禾，要不要把窗簾也洗了，溫禾說，不用，我上周末洗過了。
至於溫禾為什麼非要親自做這些事？
當然是為了培養自己做家務活的能力，到時候好成為肖衍的賢惠小嬌妻啊。
她把這些事一條一條地跟傭人交代了下去，但不知道為什麼對麵答應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守著手機。
交代完，她從床上起身，走到衣櫃前麵，拉開了門，一櫃子的衣服，從上到下整整齊齊，溫禾站在鏡子前，一手扶著櫃門，慢慢看過去，明天穿什麼，得從今天晚上就開始想了。
那可是表白誒。
然而明天溫禾就會對這種腦子一熱的想法感到有些後悔。
...
第二天，約定的時間，約定的地點，約定的人，見麵了。
溫禾今天穿的是活潑可愛的風格：上身一件奶白色的短袖，圓圓的娃娃領，領口和袖口滾著一圈淺藍的細邊；外麵套一條淺藍色的背帶裙，裙擺是 A 字型的，長度剛好落在膝蓋上沿，風一吹就一晃一晃。
背帶裙下麵露出的是一截細膩的小腿，腳踝被白襪裹著，踩在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裡。她肩上還挎著一個不大的皮包，表麵泛著若有若無的反光，走路的時候輕輕磕在胯骨上。
其實她很想換一種性感一點的風格，但考慮到要來圖書館乾正事，穿成那樣好像不太合適，她最後放棄了。
可惡，本來想穿攻速裝的，哼。
而肖衍，依舊是那一身穿搭。
萬能公式這一塊。
天氣陰沉沉的，是一整片很純潔、很單一的白，時不時滴幾滴雨下來，要下不下的，落在胳膊上是一點涼，落在書上就是一個印子，讓人拿傘也不是，不拿傘也不是。
市圖書館周圍雖然也有不少看起來精致的服裝店，但到底不像那種繁華的商業街。
圖書館正對麵的廣場上有幾棵又粗又醜的老樹，樹皮皸裂，枝丫亂伸，樹下的長椅上坐著幾個歇腳或者擺攤的老人，麵前鋪著布，擺著些小物件，舊書，鑰匙扣，編好的紅繩等等。
街邊的綠植像是被精油抹過一遍，葉片上全是高光，坑坑窪窪的路麵上積著水，一小灘一小灘地反著白天的光。
這是一片司空見慣、索然無味的光景。熟悉，但也讓人有點煩躁，有點犯困，讓人想起那種看起來很閒，但其實繁忙又平平無奇的縣城生活。
這些事物合在一起，讓這一帶呈現出一種很舊，很像老家鎮上的景觀。像是那種過年下鄉回家會看到的景象，其實如果天氣好一點，陽光明媚的話，這一塊地方也能顯出幾分新鮮和活力，可惜今天不是。
不過看起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兩人倒是與這些景象格格不入，肖衍還好，他那身搭配本來就素，融進這片灰白色裡毫無違和感。
溫禾這一身就不一樣了，奶白配淺藍，裙擺一晃一晃的，整個人像一束不小心被插在舊牆縫裡的花。
性感風不行，可愛風不行，早知道今天乾脆穿嚴肅點了...
溫禾有點煩躁，要表白的想法都被澆滅了一點。本來想著是要在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日子充滿儀式感地表白的，結果昨晚匆匆就做決定了，都不好好考慮一下適不適合的問題...哎。
這樣的行事風格可不像她，要問就是被愛衝昏了頭腦。
不過肖衍顯然不懂這些，走向圖書館的時候一路上都在和溫禾扯嘴皮子，一會聊四角洲，一會又說這的說那的。
好吧，這很肖衍。
不過，肖衍也逐漸感染了溫禾，和喜歡的人說了話，溫禾此時也逐漸不那麼煩躁了。
......
進了圖書館，肖衍帶著她直奔二樓的一處角落。
這個地方被書架圍著，靠著整層樓的邊緣，隻有一個不太顯眼的、凹進去的入口。而且入口的方向和二樓主入口正好相反，第一次來的人看見它，多半會以為那是工作人員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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