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縱
南京西路，恒隆廣場，M2。
燈光是紫色的，從天花板往下潑，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像塗了一層金屬漆。
周成邦剛露頭，就被幾個妹子圍住了，一聲聲地周哥叫著，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今天哥哥有正事，你們自己玩。”周成邦帶我上了二樓卡座。
桌上已經擺好了酒，兩瓶唐培裡儂，一瓶山崎18年，一桶冰。他把我按在沙發上，開了一瓶唐培裡儂，倒進兩個杯子裡，遞給我一杯。
“喝。”
我端起來灌了一口，涼的，酸的，氣泡在舌頭上炸開，一路燒到胃裡。
“這酒不行，太文氣了。”周成邦轉頭朝服務生招了招手，“換黑桃A，三瓶，再上一打野格。”
兩分鐘後，三瓶黑桃A和十二支野格擺上桌。周成邦開了兩瓶黑桃A，倒了滿滿兩排子彈杯，又拿了一瓶野格兌紅牛，一杯接一杯，整整齊齊碼了十二個。他端起來跟我碰了一下，自己先乾了。
我也乾了。
野格混著紅牛的味道像止咳糖漿兌了風油精，甜膩裡帶著一股草藥味，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
三杯下肚，胃裡燒起來，耳朵開始發熱，舞池裡的低音炮忽然變得沒那麼吵了，反而有種包裹感，像是被誰按進了溫水裡。
周成邦把杯子一擱，站起來理了理襯衫領子：“你坐著，我去轉一圈。”
我沒管他，點了一根煙坐在那裡看著搖擺的人群。
“這就是你給我介紹的人？”一個穿著淺灰亞麻襯衫的女人坐到了對麵，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乾乾淨淨，頭發鬆鬆挽著。
“許墨白，星辰生物合夥人兼CTO。”周成邦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摟住了我的脖子，“我們都是MIT畢業的，不過他的研發天賦可是吊打我。”
“都是他為了公司吹的，別信。”我端起酒杯和對麵的女人碰了一下，“你怎麼稱呼？”
“行，不是悶葫蘆。”女人喝了一口笑了，“陸昭，泰合資本合夥人。”
其他幾個人也陸續做了介紹，確實和剛進門遇到的不是一類人。要麼是富二代，要麼是職場佳人，最次也是藝校的大學生。
陸昭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五官精致，眉眼溫潤含光，鼻梁挺直，臉型柔和卻帶一分棱角，氣質清冷又貴氣，一頭齊耳的法式波波頭儘顯乾練。
“聽老周說，你們做mRNA疫苗和核酸藥物？”陸昭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根細煙，“以前沒接觸過，價值和市場前景大嗎？”
“mRNA說白了，就是給細胞遞一張紙條。細胞照著它，自己造出需要的蛋白……”
“你們倆夠了。”周成邦無奈地笑了，“陸昭，我是介紹你認識我師弟的，讓你好好開導開導他，不是讓你來聊工作的。”
“抱歉，純粹是習慣了，一聽新鮮的項目就上頭。”陸昭笑了，“聽說你老婆給你戴了綠帽子？”
呔！我瞪了一眼周成邦。
周成邦尷尬地笑了笑，湊到我耳邊道：“這姐們就是直性子，不過家裡條件好，個人條件更是沒得挑，不比溫清沅差……”
“老周，你敢不敢把悄悄話說得再大聲一些？”陸昭好笑地調侃道。
“不就是正大光明地介紹，怎麼能是悄悄話呢，來，大家喝一杯！”
喧囂的氣氛中觥籌交錯，麻木的神經在酒精的澆灌下更加眩暈。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和初次見麵的帥哥美女們開著各種玩笑，眼神越來越迷幻，那些婚姻帶給我的痛苦，似乎正在慢慢遠去。
我被推進了舞池，笨拙而瘋狂地搖擺著身軀，沉醉在有節奏的癲狂中。
我感覺真特麼酣暢淋漓。
“第一次來？”陸昭抓著我的胳膊。
“不是，但確實不常來。”
“看出來了，被老周拖著來的吧？不過他也是好心。我們做投資的最煩聽人勸。你就當今晚這支票跌停了，明天照樣開盤。”
“陸小姐常來？”
“我就那麼沒正事？”
“那我還真是榮幸。”
“所以你就把我摟得這麼緊？”
“抱歉。”
“不用，我準了！”
跳舞、喝酒、聊天。
一輪接著一輪。
酒意上頭，腳步虛浮，但陸昭一直帶著我，我跟著拍子晃，眼中五光十色。
“許墨白，你是不是一個生活圈子很簡單的人？”
“你怎麼知道？”
“雖然你和周成邦一起的，但我打眼一看，你們就不是一類人。”
“要一類了，我要他乾什麼？”我笑道，“他會的我不會，我不會的他會，湊一塊才辦得成事，君子和而不同才有意思。”
“還吊上書呆子了！”她貼著我說，“那你是不是就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誰說的，我可野了。”
“你就吹吧。”她笑了笑湊到我耳邊，發絲蹭過我臉，“你敢不敢跟我走？”
我聞見雪鬆和一點煙味，很淡，也很貴。
紅唇微動，杏眼如絲，與剛見麵的清貴隨性相比，此刻的陸昭像是變了個人，媚得讓人動心。
我聽見自己咽了一下。
“有什麼不敢的？”
去特麼的，爛就爛吧。
“那我們走。”
她愣了一下，就輕笑了一聲半拽半扶著我出了舞池，往電梯口走。
走廊很長，燈很暗，M2的音樂被一層一層甩在身後，越走越小。
夜風吹來，帶著熱浪，帶著潮氣，我腦子裡的酒意瞬間散了一半。
一輛保時捷Panamera就停在眼前，司機已經下車準備開後車門。
我看見車窗上反射出自己的影子，暗淡得看不清楚麵目。
我想起兩天前的巴黎，溫清沅和別的男人曖昧不清的樣子，像一把刀插在我心口。
不可以，許墨白！
你不能活成你討厭的樣子。
你不能踩著自己的傷口放浪形骸。
“陸小姐。”我尷尬地鬆開了她的肩膀，差點沒站穩，我環顧了下四周：“對不起，我去不了。”
“怎麼了？”她回頭，笑還掛在臉上，“難得本姑娘今晚心情不錯。”
“謝謝陸小姐，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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