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萬現金甩臉上
回到林家堡子，已是後半夜。
院門虛掩著，堂屋還亮著燈。
林野推門進去，母親李玉梅趴在桌上打盹，聽見動靜猛地驚醒。
“小野！你可回來了！”她撲過來，上下打量，“沒傷著吧？我這一天魂都沒了！”
“媽，我好好的。”林野扶她坐下，“爸呢？”
“剛睡下。”李玉梅聲音發苦，“你二叔下午又來了一趟，催得更緊了，說三天太久，後天就要錢。”
林野沒說話，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開拉鏈。
一捆捆現鈔露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紅得晃眼。
李玉梅的話卡在嗓子裡，整個人定住了。
“小……小野，這是……”她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這是錢？”
“三十萬。”林野把錢往她麵前推，“媽，夠了。爸的透析錢，二叔的債，林濤的首付，全夠了。”
李玉梅嘴唇哆嗦，半天發不出聲。
她伸手碰了碰那捆錢，又猛地縮回來，像是怕燙。
“三十萬……你哪來的三十萬？”她聲音陡然發緊，死死抓住林野的胳膊，“小野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乾了啥糊塗事？”
林野心裡一暖，握住她的手。
“媽，你想哪去了。我進山，挖著一棵老山參，賣給縣城同濟堂的，三十萬。”
“同濟堂的周老板親自驗的貨，還有放山的孫把頭作證。”他把孫德海的紙條掏出來，“您要不信，明兒就能去問。”
李玉梅聽到“老山參”三個字，臉色才緩過來，可還是不敢信。
“一棵參……能值三十萬？”
“六品葉，六十年的野山參。”林野笑了，“媽，這就是命，咱家該翻身了。”
裡屋傳來動靜，老爹林富貴披著衣裳，扶著門框顫巍巍出來。
“吵啥呢，半夜……”他一眼看見桌上的錢，話戛然而止。
老頭扶著門框，身子晃了晃，臉上的蠟黃都被這一堆紅鈔映得有了點血色。
“這……這是哪來的？”
李玉梅搶著把事一說，林富貴半晌沒出聲。
老頭一步步挪到桌前，伸出枯瘦的手，在那捆錢上輕輕按了一下。
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沁出水光。
“我林富貴這輩子，沒本事，把家拖垮了。”老頭聲音哽住，“沒想到，臨了，是兒子給我把天補上了。”
“爸，說這些乾啥。”林野把老爹扶到椅子上坐下，“您安心治病。債，明天我就還。剩下的錢，夠您透析好一陣子。”
林富貴抹了把臉，忽然盯住林野。
“小野，你跟我說實話。你頭一回進山，咋就挖著六品葉了？”
滿屋子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林野早料到瞞不過老爹，他把對孫德海那套說辭又拿出來。
“爸，孫把頭說，這是爺爺的眼，傳到我身上了。他說爺爺外號‘林一眼’，是觀山把頭。”
林富貴渾身一震，沉默了很久。
“你爺爺……確實有這本事。”老頭聲音低沉，“一座山，他掃一眼就知道哪有貨。後來出了事，他發誓再不進山，連這本事也不讓我學。”
“出了啥事？”林野追問。
林富貴搖頭，眼神躲閃。
“老黃曆了，不提。”他擺擺手，“你爺爺既然把眼傳給你了，你就好好用。但有句話你給我記死了。”
老頭抓住林野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病人。
“進山，貪心要不得。見好就收，過了青龍嶺，往裡頭，那是要命的地方。”
林野心頭一凜，卻重重點頭。
“爸，我記住了。”
這一夜，林家堡子三口人，誰都沒怎麼睡。
天蒙蒙亮，林野就揣了三萬塊錢，去敲二叔林大強的門。
林大強睡眼惺忪開了門，一見林野就沒好臉。
“大清早的，乾啥？三天還沒到呢，錢湊齊了？”
林野沒廢話，把三萬塊拍在他家堂屋的桌上。
“二叔，這是三萬，先還您的急用。”
林大強愣了一下，盯著那捆錢，沒動。
“你哪來的錢？”
“進山挖了棵參，賣了。”林野語氣平平，“剩下的七萬，我三天內一分不少給您送來。”
林大強半信半疑地拿起那捆錢，撚了撚，又借著窗口的光照了照。
是真的。
老頭臉上的表情精彩起來，從狐疑到驚愕，又硬生生擠出一點笑。
“哎喲，小野，二叔就說嘛，你是有出息的。”他把錢往兜裡一塞，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爸這病要緊，錢的事不急，啥三天五天的，咱一家人……”
“二叔。”林野打斷他，“一碼歸一碼。欠您的，我都會還。我爸的命，您也幫過。這份情，我認。”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
“但您昨天說要賣我家老宅子的話，我也記著呢。”
林大強臉上的笑僵住了。
林野沒等他接話，轉身出了門。
走到院外，他聽見身後林大強媳婦的聲音追了出來。
“他二叔，那林野咋回事啊？進個山就弄回這麼多錢？”
“鬼知道。”林大強壓低聲音，“我看懸，沒準是借的高利貸，或者乾了啥見不得人的。先把這三萬捏住，剩下的等他自己露餡。”
林野腳步頓了頓，冷笑一聲，沒回頭。
露餡？他這餡，誰也看不見。
回到家，他沒歇著。
老鷹視力的效果他算是摸透了——能讓他在趕山這行降維打擊。
可代價也清楚——耗體力，餓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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