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家舊賬再翻出，軍心已變天不知
劉老根最近的日子不大好過。
自從那天在集市上丟了大人，他就沒怎麼出過門。趙翠蘭跟他吵了三天三夜，從“你當初怎麼跟我保證的”吵到“你那個窩囊廢兒子都比你有出息”，最後把劉老根吵得煩了，摔了一個搪瓷盆才算暫時休戰。
但吵架能停，日子不能停。
雇二賴子的錢打了水漂，西屋也沒能賣出去——村長小舅子聽說沒有正式手續，當場就翻了臉，堵在劉老根家門口罵了半個鐘頭，引來了半村人圍觀。劉老根縮在屋裡不敢應聲，臉麵丟了個精光。
更讓他心裡窩火的是——王桂香居然越過越好了。
耳聽為虛，但他偏偏是“眼見”的。
那天他抄近路去鎮上的時候路過林家的巷口，遠遠看見那間原本破破爛爛的土房煥然一新——青灰色的新瓦在太陽底下發著光，院子裡晾著一排排醬菜壇子，王桂香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衫子坐在屋簷下擇菜，嘴角帶著一絲他二十六年從未見過的輕鬆笑意。
那個在他麵前彎了二十六年的腰，直了。
劉老根站在巷口看了好一會兒，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二十六年，他早就習慣了王桂香像一頭老黃牛一樣在這個家裡乾活挨罵認命。他從沒想過——甚至從沒允許自己想過——這個女人會有離開他還能過得更好的一天。
這種感覺，比被當麵罵一頓還難受。
他心裡頭那口氣，怎麼都順不過來。
趙翠蘭看出了他的心思，斜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咋的？看到前頭那個過好了，心裡不痛快了？”
劉老根悶著頭不吭聲。
“你要是不痛快，就去給她找點不痛快唄。”趙翠蘭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反正她過得舒坦了，我就渾身不得勁兒。”
劉老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趙翠蘭吐瓜子殼的動作頓了頓，忽然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啥事沒跟我說？”
“沒啥。”
“沒啥？你那張臉，寫著‘我有事’三個大字呢。”
劉老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建軍那小子……最近老往林家跑。”
趙翠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林晚？”
“不知道。”
“你不知道？”趙翠蘭把瓜子往桌上一拍，“他可是你兒子！你兒子的心思你不知道？”
劉老根眉毛一擰：“那小子從小就跟他媽親，跟我對著乾。我說東他往西，我說西他往東。現在他媽搬出去了，他恨不得一天三趟往那兒跑，你說他心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趙翠蘭轉了轉眼珠子，忽然笑了：“老根，我倒有個主意。”
“啥主意？”
“你兒子不是還沒再娶嗎？”趙翠蘭慢悠悠地開口，“既然他那麼愛往林家跑，那不如——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
“怎麼死心？”
“鎮信用社主任老張家的閨女，今年二十三，大專畢業，在鎮上的小學教書。人家家裡托人相了好幾回親了，條件挑得很，但要是知道男方是你劉老根的兒子——說不定能成。”
劉老根皺起了眉頭：“你想讓建軍娶張家閨女？”
“對啊！”趙翠蘭一拍手，“張家在鎮上有人脈，條件也好。你兒子要是娶了張家閨女，那他的施工隊以後接活兒不就有了門路？就算他以後還往林家跑——那林晚還能跟一個有婦之夫攪和到一塊兒去？她自己就是離過婚的，最清楚這名聲背不得。”
劉老根琢磨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既能讓建軍跟林家徹底斷了關係，又能攀上張家這門親——一箭雙雕。
“行，我去找建軍說。”
趙翠蘭笑著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嗑瓜子，眼珠子卻滴溜溜轉個不停。
她的算盤打得比劉老根還精——建軍要是娶了張家閨女，往後在鎮上的關係網就能用上了，到時候她趙翠蘭也能跟著沾光。至於林晚和王桂香？最好一輩子翻不了身。
劉老根當天晚上就去了劉建軍住的那間小院。
劉建軍的院子在村東頭，不大，三間青磚房，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碼著整整齊齊的木料和工具。他正蹲在院子裡修理一把斷了柄的鋤頭，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臉上的表情立刻冷了幾分。
“爹。”
這聲“爹”，叫得又乾又硬，像冬天凍過的蘿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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