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自慚形穢
陸忻淮反應了一下，撐著地坐起來。
他睡得發梢翹微翹，怔忡地反應了一下才說：“你來了。”
他聲音裡還有濃濃的睡意。
溫語然調笑道：“你夜裡做賊去啦，天天白天睡大覺。”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外公外婆好像聊起過，陸忻淮的家裡有病人，夜裡經常吵吵鬨鬨。
她不該說這種話。
陸忻淮卻不在意地對她笑笑。
五月一來，夏天的腳步就逼近了。
溫語然穿了套帶花邊的運動裝，還是媽媽在北京給她買的。
她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不抱期望地問：“你最近見過阿黃嗎？”
陸忻淮答：“昨天它還來了。”
“什麼？”溫語然從草地上一躍而起，往圍牆頂上張望，
“那它今天來嗎？今天不來嗎？我好想它啊！它來過多少回啊？”
陸忻淮說：“偶爾。”
“那我等等。”溫語然把手往口袋裡一掏，“對了，我有禮物要給你。”
她拿出精心準備的冰箱貼，遞給陸忻淮：
“我五一的時候去找我爸爸啦，這是我專門從北京買的。你認得出這是什麼地方嗎？”
陸忻淮端詳著那個巴掌大的鐵片，上麵紅色的圖案形象極了：“天安門。”
“回答正確！”溫語然說，“我五一去了故宮，還去了天壇呢！”
陸忻淮溫和地問：“好玩嗎？”
“嗯！”她用力點點頭，“不過放假人太多啦，到處得排隊，我都累瘦了兩斤。”
她托著腮暢想：“我爸讓我以後高考，考到北京去。到時候他申請調到總公司，就能一直陪我啦。”
她說起美好的願景，臉龐含笑，眼神也在發光。
陸忻淮看著她的模樣，帶了點笑鼓勵她：“那你加油。”
溫語然用力點點頭，反過來問他：“那你呢？你想考什麼城市？”
陸忻淮的笑收斂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還沒想那麼遠。”
他身上有沉重的枷鎖，沒有辦法自由地追逐夢想。
“哦。”溫語然隨口應了，還一眨不眨地盯著牆頭，期待三花貓過來找她玩。
陸忻淮就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安靜地看著她。
“對了，”她繼續跟他聊天，“你最近還跟胖虎他們幾個人打球嗎？”
“偶爾。”
“我還沒見過你打球呢，你打得怎麼樣？”
陸忻淮一板一眼地答：“不怎麼樣。”
溫語然燦爛地笑起來，這句話戳到了她的笑點，她咯咯笑了半天。
又等了一會兒，阿黃果然沒來。
她的電話手表響了，外婆喊她回去吃飯。
溫語然隻好拍拍褲子，打算回去了。
她的運動裝是特別軟的材質，春草茂盛，她被黏了一身的草。
溫語然用手拍了幾下，草掛在細小的毛圈上，居然拍不掉。
她不由得手上用了點力，打得自己“哎喲”叫了一聲。
陸忻淮走到她麵前，蹲下來輕輕替她拿掉褲子上的草。
草很多，他細致耐心，沒一會兒便把褲腳上的撿乾淨了。
他這個樣子，倒不像跟她一般大，像是她長輩。
莫非叫了幾聲師父，他就有當師父的自覺了？
溫語然樂嗬嗬地笑，自己拍拍袖子，說：“好啦，我走咯，下次再玩。”
下次是什麼時候，他不知道。
她屁股上還黏著很多草，她自個兒看不見，陸忻淮也不好意思提醒她。
她就頂著一屁股草蹦蹦躂躂地走遠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悠閒又自在。
陸忻淮低頭看自己手心中的冰箱貼。
冰涼的鐵片，握得久了，也就變得暖和了。
平心而論，溫語然真的是個很好的朋友。
她善良大方、活潑開朗，如驕陽明媚。
但這明媚卻讓他想靠近，卻總敬而遠之。
他自慚形穢，擔心自己的黑暗陰影，在這明媚之下無處遁形。
因此不敢走得太近。
江南的夏天來得格外早，一眨眼功夫，蟬鳴聲又在枝頭此起彼伏。
6月底小升初考試結束，大家徹底告別了同窗六年的夥伴們。
沒有別離的傷感，隻有放暑假的喜悅。
小時候，陸忻淮最難熬的日子就是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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