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渴望的氣泡
臨近開學，溫語然奮筆疾書補作業，不再到處亂跑。
陸忻淮發覺，已經很久都沒有遇到她。
即使他一直無所事事地等著，她也沒再出現在爬山虎的牆邊。
也沒再來看望阿黃。
剛剛升入六年級的孩子，卻一個個好像步入叛逆期那般，變得更加討人嫌。
有很多家長朝學校反映，小孩現在變得衝動易怒啦、脾氣暴躁啦、偷偷摸摸玩手機啦。
請老師加大監管力度。
老師們每天把紀律掛在嘴邊，挨個諄諄教誨熊孩子。
但這其中並不包括陸忻淮。
他一直成績很優異，雖然性格孤僻，但從不惹是生非，仍然受到了各科老師的喜愛。
班主任有意鍛煉他，新學期特地讓他擔任數學課代表。
他這個課代表當的很敷衍，不過是收收作業、發發試卷而已。
一日發到後排座位，有一名女孩子故意攔住他，笑盈盈地大膽發問：
“陸忻淮，你電話號碼多少啊？”
她的聲音挺大的，旁邊的同學竊笑著看過來，等著他回應。
陸忻淮繼續發試卷，沒有說話。
女孩兒撕了一張紙，寫下自己的號碼，塞到他的校服口袋裡。
“我們星期天去吃海底撈，陸忻淮，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看熱鬨的眼神更多了，好奇觀望的、幸災樂禍的。
陸忻淮把紙條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回女同學的桌麵上，轉身就走了。
女同學感覺很丟臉，氣得哭了一場。
她的同桌連忙安慰她：“別哭了婷婷，你非要招惹他乾什麼呀，他不過是……”
不過是帶著罪孽降生，永遠洗刷不掉生物學父親帶來的恥辱標簽罷了。
陸忻淮有些煩了，厭倦這些跟同學們避免不了的接觸。
他跟老師請辭，表示不願意再做課代表。
班主任的眼神在鏡片後麵很銳利，他拒絕了陸忻淮的請求，並且跟他講了很多道理。
“人生的路上會有很多坎兒，你連這個都邁不過去，將來怎麼成器呢？”
“人是社會性動物，每個人都要與外界有聯結。你得嘗試改掉這種個性，老師希望你做個陽光、開朗的男孩。”
“陸忻淮，你得勇敢一點，多多去交朋友。”
陸忻淮沉默地聽著，他知道班主任的用心良苦，但他的個性向來冥頑不靈。
他是一把陳規的舊尺，永遠把自我封閉在條條框框之內。
如果不是這樣，周鴻軍也不會那麼討厭他。
九月還是燥熱的，不過風吹過來時，帶著些微涼意，空氣中有落葉的芬芳。
陸忻淮背著書包從一排密樹下走過。
植物比人更能感受到季節的交替。
早上剛打掃過的校園，到了放學時間，又鋪上了薄薄枯葉。
碎葉在腳下破裂，發出細微的聲響。
比起熱鬨的學校，這點聲音簡直微不足道。
陸忻淮卻總能分辨出來。
他正沉迷於聽葉子碎掉的聲音時，突然有人從背後猝不及防地撲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陸忻淮，打球去啊？”
陸忻淮轉過臉，竟然看到郭曉虎放大的笑臉。
之前還凶神惡煞地罵他，現在又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但陸忻淮也不惱他，隻是回答：“沒空。”
“都放學了，怎麼會沒空啊？走啊，你想打羽毛球還是籃球？”
郭曉虎突如其來的熱情，陸忻淮不懂，隻再次說：“沒空。”
“唉，你怎麼老是這個樣子。然然安排我，在學校裡麵一定得喊你一塊玩，你咋這麼不給麵子咧？”
郭曉虎還在扯著他往球場走，“快點，別磨磨蹭蹭的。等下然然問我，我不太好交代。”
聽到他提溫語然，陸忻淮罕見地停下了腳步。
他思索了一會兒，對郭曉虎解釋：“謝了。不過我真有事，得回去照顧我媽。”
“噢噢噢噢。”陸忻淮突如其來的誠懇，反倒讓郭曉虎束手無策了。
周勝楠他是從小就認識的，甚至小時候跟別人聊天時，他還會童言無忌地說“我家院子裡有個傻子”。
於是郭曉虎有些窘迫的放開了陸忻淮：“那、那行，我自個兒去了。改天一起玩。”
他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學校離大院不遠，陸忻淮步行兩個路口，就到了家。
他沒有先回去，反而穿過大院，拐個彎，走到西牆邊。
草地上空無一人。
這裡是背陰之處，太陽落山之後，就顯得有點森然。
陸忻淮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草叢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一隻三花貓探出腦袋，衝他“喵”了一聲。
陸忻淮半蹲下來，朝阿黃伸出手。
阿黃已經認識他了，嗖地躍到他手邊，在他的掌心中親昵地蹭了蹭，順勢一躺。
溫語然好久沒來喂它了，但是它顯然還有別的好去處。
吃得油光水亮，肚子圓滾滾的，非常可愛。
陸忻淮垂下眼睫，跟它玩了一陣子，再度撓撓它的下巴，才轉身回去了。
陪著周勝楠的生活是非常枯燥的，日複一日的刻板訓練，看不到希望。
天氣轉冷，鄭月開始像哄孩子一般，重新教她學穿襪子。
隨著年齡的衰老，有些事情鄭月開始力不從心，便把體力活交給陸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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