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熱嗎
“欺負”這個詞一出，陸忻淮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兒個頭隻到他的鼻梁。卻可笑地想用小身板擋著他。
從他的視線望去，看不到她義憤填膺的表情。
隻能看到她紮著一束高高的馬尾，發圈上有一隻小兔子。
也許是因為下午短暫的交情，讓溫語然不想袖手旁觀。
她現在長大了，已經有自己的想法和價值觀。
她認為大夥兒像這樣，把陸忻淮圍在中間，孤立他、指責他的做法，很不好。
於是想替他出頭。不管是任何朋友遇到這種事情，她都會挺身而出的。
在這個院子裡，陸忻淮跟大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幾乎相安無事地生活了十年。
他知道別人在背後是怎麼議論他的。
從他記事起，就有人叫他傻子家的小孩。
小時候聽得難過，為此痛苦煎熬。
但隨著年歲的增長，閒言碎語慢慢地聽到麻木，也就那麼回事了。
他從很久前就能看懂別人的眼色，在人家避之不及前，就先行退避三舍。
他早就習慣了獨自一人上學放學，或者安安靜靜的待著，並把獨處作為一種樂趣。
——她不過是多管閒事罷了。
趁著郭曉虎和溫語然爭執不下，陸忻淮轉身朝人群外麵走去。
根本沒人阻攔他，圍著他的人不約而同朝後退了退。
陸忻淮一臉漠然地往家的方向走。
郭曉虎還在怒氣衝衝地說：“他撞倒我了，你竟然幫著他說話！”
就聽到溫語然毫不示弱，又嬌聲嬌氣的聲音：“他又不是故意的！我就要幫他，他是我朋友！”
陸忻淮仿佛被刺痛一般，心裡沒來由地湧上一股火氣。
但是他強壓下去了，麵無表情地遠離了大夥兒。
像把什麼東西甩在身後一樣，頭也不回地往自己家裡走去。
期末將至，接下來的兩個周末，溫語然不得不停止一切娛樂，被關在家中學習。
直到考完試，才如同放飛的瘋鳥。
她先是去爺爺奶奶住的鄉下玩了一圈，曬得跟泥鰍似得。
等再見到外婆，外婆心疼地直摸她的臉。
外公在一旁說：“噶這麼黑，挖煤回來了！”
溫語然後知後覺地不高興，外婆給她買了頂寬沿的草帽，她亡羊補牢，走哪兒都戴著。
炎炎夏日，沒什麼好玩的去處。
外公在大院門口的棋牌室裡打麻將，把她領著去吹空調。
棋牌室裡吵吵嚷嚷，溫語然在廊簷下摘了小黃花，插在草帽上。
她臭美了一番，覺得自己裝飾得太美啦，簡直是花花公主。
於是也顧不得熱不熱的了，往院子裡去尋覓別的小花。
花也怕曬，隻在牆根無精打采地開著幾簇。
溫語然順著陰涼的地方摸索個遍，隻找到幾朵蔫巴巴的粉花。
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花塞到草帽的縫裡，可惜技術太差，一戴上帽子，花朵就掉了。
如此反複了幾次，溫語然也沒耐心了，把帽子上的花花草草全部倒掉。
樹上的蟬鳴聲大作，她頂著滿腦門兒的汗，喪失了全部的耐心。
無意間抬頭，看到爬牆虎邊的草地上躺著一個人，正眼神古怪地看著她。
可不就是陸忻淮。
一段時間不見，但是溫語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身上還是他們學校的校服，躲在這裡睡大覺。
這麼大熱的夏天，哪怕是陰涼的地方，也悶的不行。
溫語然真佩服他能睡這裡，遠遠地衝他問：“你不熱嗎？”
她穿著外婆買的清涼短袖短褲，土氣的碎花，配上曬黑的臉龐，跟之前的公主模樣判若兩人。
陸忻淮被她嶄新的模樣驚到了，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了幾眼。
然後把臉轉開，仰麵對著天空，繼續補眠去了。
蟬鳴聲吵得說話聲都要聽不見。
“你怎麼在這裡睡覺啊？不怕蚊子叮嗎？”溫語然放開嗓門，又喋喋不休地發問，“地上沒有蟲子嗎？”
可惜跟陸忻淮說話，跟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差不多。
他像是入定般一動不動。
溫語然以為他在打盹，便轉身走了。
她走出很遠，陸忻淮才又睜開眼睛。
天空是高曠的藍，連一絲雲朵的痕跡都找不到。
他眼神渙散地盯著那一片光亮，看似在出神，其實什麼都沒想。
直到一個放大的笑臉出現在他麵前，嚇了他一跳。
陸忻淮迅速坐起來，像是被蟲子蟄到一樣，
溫語然哈哈大笑，把一支甜筒舉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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