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夫妻間的第一次真正對話
砰砰砰！
門板還在震。
“陳嶼！開門！我到了！”
老太太嗓門穿透力極強，聽著像就貼在沈青禾耳朵邊上吼。
陳嶼光著的那隻腳在地上蹭了一下，踮起腳尖，一蹦一跳地衝到玄關。
他沒開門，先湊到貓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後背直接貼在了防盜門上。
“誰啊？”
沈青禾走到玄關口，抱起胳膊。
“對門……”
陳嶼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對門老李頭他老伴，從鄉下上來了，他們兒子也叫陳宇，宇宙的宇。”
話音剛落，隔壁防盜門哢噠一聲開了。
“媽！你咋這個點到了？不是說坐下午的大巴嗎！”
“下午的車貴五塊錢！我搭老鄉的順風車來的！”
走廊裡傳來拖拽編織袋的刺啦聲，緊接著砰的一聲，隔壁關上了門。
世界清淨了。
陳嶼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鞋櫃旁邊的地上。
虛驚一場。
但剛才那幾秒鐘，他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沈青禾看他那副魂不附體的慫樣，搖了搖頭。
轉身回屋，繼續收拾茶幾上的快遞盒。
八千一百萬的衝擊力太大。
大到陳嶼這一整天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中午吃飯，他把西紅柿炒雞蛋撥拉來撥拉去，最後差點把筷子塞鼻孔裡。
下午去幼兒園接豆包，他主動要求跟著一起去。
走在路上，遇到小區裡遛狗的大媽多看了沈青禾一眼，他居然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把沈青禾擋在了身後。
雖然以沈青禾現在的體型，他那點身板根本擋不住。
但這個動作，沈青禾看見了。
她沒吭聲。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晚上九點半。
豆包抱著小兔子玩偶睡著了。
沈青禾關上兒童房的門，走到客廳。
客廳沒開主燈，隻留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陽台門開著一條縫。
陳嶼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客廳，手裡夾著半根煙。
他平時很少抽煙，除非設計院趕圖趕到通宵。
煙霧順著門縫往外飄了一點，被夜風吹散。
沈青禾走過去，推開玻璃門。
陳嶼聽見動靜，手忙腳亂地把煙頭按滅在花盆的泥土裡。
“吵著你了？”
他轉過身，迎著風揮了揮手，想把身上的煙味扇掉。
“沒有。”
沈青禾走到他旁邊，雙手搭在冰涼的鋁合金欄杆上。
往下看。
六樓不算高，小區裡的路燈壞了一盞，一閃一閃的，照著底下停得歪七扭八的私家車。
兩個人並排站著。
誰也沒說話。
風有點涼，吹在沈青禾剛洗完澡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過了大概五分鐘。
陳嶼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的拖鞋。
這次兩隻腳都穿著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他突然開口。
聲音很低，混在夜風裡，有點發悶。
沈青禾沒轉頭，看著樓下那盞壞掉的路燈。
“知道什麼？”
“知道你過得不好。”
陳嶼抓緊了欄杆，指節用力到發白。
“生完豆包那會兒，你整夜整夜睡不著，掉頭發，坐在床邊掉眼淚，我知道你是產後抑鬱。”
“我媽每次打電話過來罵你，說你胖，說你給你丟人，其實我都在書房聽見了。”
“有時候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能聽見你在被窩裡偷偷哭，哭得枕巾都濕透了。”
沈青禾搭在欄杆上的手，收緊了一下。
原來他都知道。
這三年來，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他是真的遲鈍、木訥、忙於工作。
“那你為什麼不管？”
沈青禾問。
語氣很平淡，沒有質問，就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陳嶼苦笑了一下。
他把頭埋進臂彎裡，肩膀塌著。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辦。”
“一邊是我媽，從小守寡把我拉扯大，她一哭一鬨，說自己心臟疼，我就慌了。”
“一邊是你，你那時候狀態那麼差，我稍微說重一句，你就把自己鎖在屋裡不出來。”
“我夾在中間，像個廢物一樣。”
他抬起頭，眼眶在昏暗的光線下有點泛紅。
“我解決不了，我就隻能逃避。”
“設計院其實沒那麼多班要加，好多時候圖紙畫完了，我就坐在工位上發呆，打遊戲，刷視頻，磨蹭到十點十一點才敢往家走。”
“回到家，我也隻敢躲進書房，把門關上，戴上耳機，假裝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陳嶼轉過頭，看著沈青禾的眼睛。
“青禾，我是個懦夫。”
這是結婚五年來，陳嶼第一次在她麵前扒開自己那層老實人的皮。
露出了裡麵的擰巴、自私和軟弱。
沈青禾看著他。
要說不恨，那是假的。
那些一個人在深夜裡嚼著炸雞流淚的日子，那些被卡在閘機裡被人指指點點的瞬間，她無數次在心裡罵過這個男人。
但現在，他把話挑明了。
那股堵在胸口三年的悶氣，反倒順著夜風散出去了一大半。
“我也不對。”
沈青禾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樓下。
“我把自己放棄了。”
“那時候我覺得全世界都欠我的，生孩子那麼疼，喂奶那麼累，憑什麼還要我保持身材？”
“我拿吃東西當發泄，越吃越胖，越胖越不想出門，最後把家放棄了，把你也放棄了。”
她轉過頭，衝陳嶼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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