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還債名單
地鐵上人很多。
沈青禾站在角落，抓著扶手。
手機在兜裡一直震。
震一下，又震一下。
她沒拿出來看。
她知道是什麼。
前同事群還在聊。
聊她。
地鐵到站。
她下車，換乘，再坐四站。
出地鐵口，還要走一點二公裡。
她沒打車。
走回去。
腳後跟已經破了。
襪子粘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疼。
她咬著牙走。
一步。
兩步。
走到菜市場門口，她停下來歇了一會兒。
賣雞蛋的老板看見她。
“妹子，今天雞蛋還是六塊五！”
沈青禾擺擺手。
沒說話。
接著走。
到家樓下。
六樓。
她扶著扶手往上爬。
爬到三樓，王奶奶家門口那兩個醃菜壇子還在。
她歇了一會兒。
接著爬。
爬到六樓，她靠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
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次才擰開。
推開門。
豆包趴在客廳地板上畫畫。
陳嶼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媽媽！”
豆包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媽媽你回來了！”
“嗯。”
沈青禾摸了摸她的頭。
“媽媽，你看我畫的小兔子。”
豆包舉起她的畫。
A4紙上畫了一隻胖胖的兔子，耳朵一個長一個短。
“很好看。”
“真的嗎？”
“真的。”
沈青禾說。
她脫了鞋，襪子粘在腳後跟上。
她扯了一下。
疼。
扯不下來。
算了，一會兒再說。
陳嶼抬頭看她。
“回來了？”
“嗯。”
“聊得怎麼樣？”
“還行。”
沈青禾走進臥室。
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脫襪子。
撕下來的時候，傷口又開始滲血。
她去衛生間洗了洗。
水衝在傷口上，鑽心地疼。
她咬著牙，一點點衝乾淨。
貼上創可貼。
然後躺在床上。
手機還在震。
她拿出來。
前同事群，五十三條未讀。
她點開。
一條一條看。
“青禾以前可是理財經理，怎麼現在……”
【看扁值+6】
“帶孩子真的會變成這樣嗎？我都不敢生了”
【看扁值+7】
“聽說她老公也挺帥的，真可惜”
【看扁值+8】
“林曉月你下午請她吃甜品了？她吃了多少？”
“沒吃，說減肥，就喝了杯黑咖啡”
“那就好，再吃下去真的沒救了”
【看扁值+9】
沈青禾把手機扣在床上。
她盯著天花板。
那些夜光星星還貼在上麵。
灰撲撲的，什麼都不亮。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滴在枕頭上。
濕了一小片。
她哭了一會兒。
然後坐起來。
打開備忘錄。
新建文檔。
標題打了四個字。
“還債名單”
第一行。
林曉月。
她盯著這個名字。
又打了一行。
前同事群，五十三個人。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
去衛生間洗臉。
涼水拍在臉上。
拍了三把。
照鏡子。
眼睛紅紅的，臉還是腫的。
但她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
她想起賬戶裡的三千萬。
想起那個數字。
265斤。
還有264,263,262……
一百四十七個一千萬。
還有一百四十七次機會。
讓林曉月。
讓前同事群那五十三個人。
讓幼兒園那些媽媽。
讓婆婆。
讓所有看扁她的人。
閉嘴。
她抹了一把臉。
走出衛生間。
豆包推開門。
“媽媽，我餓了。”
“好，媽媽給你做飯。”
沈青禾去廚房。
打開冰箱。
雞胸肉，西蘭花，雞蛋。
她拿出雞胸肉。
洗乾淨，切塊。
燒水，煮肉。
西蘭花掰開，炒。
動作很快。
她已經習慣了。
半小時後，飯做好了。
水煮雞胸肉，清炒西蘭花，糙米飯。
她自己那份沒放鹽。
豆包的那份加了一點點。
陳嶼下班回來，已經八點了。
推開門，看見餐桌上的菜。
“吃了嗎？”
“吃了。”
沈青禾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
陳嶼走進廚房。
看了一眼餐桌。
又看了一眼沈青禾。
“你……還好嗎？”
“挺好。”
沈青禾說。
她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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