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同事的下午茶邀約
周六，下午兩點半。
沈青禾站在鏡子前，換了第三件衣服。
第一件黑T恤，太鬆垮。
第二件藏青襯衫，扣子崩開了。
第三件還是黑T恤，碼數最大那件。
她把頭發紮起來，又放下來。
放下來顯得臉更圓。
紮起來又露出雙下巴。
最後還是紮了。
至少看著精神點。
“媽媽，你要出門嗎？”
豆包趴在床上，抱著她的小兔子。
“嗯，一會兒就回來。”
“那我跟爸爸在家？”
“對，爸爸陪你。”
陳嶼在客廳組裝一個新買的書架，螺絲擰了一半。
“幾點回？”
“五點左右吧。”
“注意安全。”
就這一句。
沈青禾換上那雙舊跑鞋。
沒別的鞋能穿了，涼鞋勒腳，以前的小皮鞋早就穿不進去。
她出門前看了一眼鏡子。
一個兩百六十斤的胖女人，穿著XXXL的黑T恤，踩著一雙舊跑鞋。
去江城最貴的甜品店。
她深吸一口氣。
算了。
反正林曉月也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了。
甜品店在江城西區，離她家兩條地鐵線。
她沒打車。
下樓，走到地鐵站，刷卡進站。
換乘那一段，扶梯壞了，隻能走樓梯。
她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到一半，一個小姑娘從她身邊超過去。
回頭看了她一眼。
【看扁值+1。】
沈青禾沒理，接著爬。
到站，出地鐵口，還得走八百米。
導航顯示十分鐘。
她走了二十分鐘。
甜品店門口掛著一串乾花，店名是燙金的法文。
她看不懂。
推門進去，空調開得很足。
裡麵隻有三桌客人，說話聲音都很輕。
牆上掛著油畫，櫃台上擺著進口雜誌。
林曉月坐在靠窗那桌。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衫，頭發燙了個大波浪。
桌上放著一杯咖啡，還沒動。
沈青禾走過去。
林曉月抬頭，愣了一下。
“青禾？”
“是我。”
“快坐快坐。”林曉月笑起來，“你這……氣色不錯啊。”
沈青禾坐下。
椅子有扶手，有點窄。
她側著身子擠進去，扶手硌著大腿。
“點了嗎？”
“還沒，等你呢。”林曉月把菜單推過來，“隨便點，我請客。”
沈青禾翻開菜單。
全是法文，下麵一行小字中文標注。
海鹽焦糖慕斯，一百二。
開心果馬卡龍，八十。
手衝咖啡，六十到一百二不等。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個“經典美式，四十”。
“我要這個。”
“就喝咖啡？不吃點心？”
“不了，減肥。”
林曉月笑了。
“也是，你現在是該減減了。”
【看扁值+3。】
服務員過來，林曉月點了一份提拉米蘇和一杯拿鐵。
沈青禾要了美式。
服務員走了。
店裡放著很輕的爵士樂。
林曉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好久不見，豆包上幼兒園了吧？”
“嗯，小三班。”
“那你現在應該輕鬆點了？”
“還行。”
“有沒有想過回來上班？”
沈青禾頓了一下。
“……沒想過。”
“也是，帶孩子挺累的。”林曉月放下杯子，“不過你以前業績那麼好，不做可惜了。”
沈青禾沒接話。
林曉月又說：“你知道嗎，銀行現在全是年輕人，去年來了一批實習生，一個比一個卷。”
“是嗎。”
“可不是。”林曉月歎了口氣，“我現在壓力也大，天天開會，KPI一個月比一個月高。”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一支口紅補妝。
YSL，最新色號。
沈青禾以前也用這個牌子。
現在梳妝台上隻剩一支用了三年的大寶。
服務員端上來咖啡和蛋糕。
提拉米蘇切得很精致，上麵撒了可可粉，還插了片薄荷葉。
林曉月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你嘗嘗？他們家的提拉米蘇是招牌。”
“不了，我喝咖啡就行。”
沈青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
她平時不喝黑咖啡，受不了這個味。
但現在不能要糖和奶。
她想起那個麵板上的數字。
體力38，顏值41，氣質35。
全不及格。
林曉月又切了一塊蛋糕。
“對了，聽說你老公現在做到項目經理了？”
“嗯。”
“那挺好的，收入應該不錯吧？”
“還行。”
“你這就是好命，嫁了個靠譜的。”林曉月笑，“不像我，談了三年還沒影兒。”
沈青禾捏著杯子，沒說話。
她想起昨晚陳嶼接婆婆電話。
婆婆在那頭說：“我不是逼你們，我是為一諾好。”
陳嶼說：“媽，再說一遍，我不會把孩子送回去。”
然後掛了。
這是他第一次掛婆婆的電話。
林曉月又說：“你現在就安心在家帶孩子，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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