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混亂下港區
就那麼一波又一波的治療病人，艾格尼斯也說不清過了多久。
大部分人看完病就走，一句謝謝說完，轉身就消失在巷子裡，享受這分文不花的福利。
但也有些人會在離開前往箱子裡塞點什麼，譬如幾枚銅板，一小袋粗麵粉，半條風乾的鹹魚。
在城裡隨便找個診所縫個傷口，光是診金就夠這些窮人家吃一個星期的飯。
雖然這點東西的價值就算全部加起來，也抵不上正常的醫藥費。
但艾格尼斯不收錢，修女們也不計較，募捐箱裡攢下來的零零碎碎，已經足夠讓這座破落小教堂的餐桌發生一些變化。
最直觀的變化就是魚。
黑鴉港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魚。
修女們用這些廉價雜魚變著法子做菜，煎魚排，熬魚湯，魚肉剔骨剁成糜夾在粗麵包裡。
艾格尼斯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擺得滿滿當當的盤子，心情複雜。
她討厭吃魚。
說不上為什麼，就是每周三頓魚，頓頓都是水煮的，腥味從廚房飄到走廊，三天散不掉。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那創傷性質的饑餓還在。
自從死後重生，她對食物的渴望卻比以前強烈得多。
而擺在眼前的這些魚，又讓她生理性反胃。
兩種衝突的情緒，反而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明明討厭，卻又不得不吃，每一口都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她用叉子戳了一塊煎魚排，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強行咽下去，然後趕緊灌了一口水。
簡直像是代碼衝突了。
和艾格尼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其他修女。
藍碧娜坐在她對麵，正用粗麵包夾著魚肉糜大口大口地吃。
旁邊的幾個修女也是一樣的吃相，恨不得把盤子底的湯汁都舔乾淨。
“感謝女神，感謝小艾格尼斯！”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幾個修女都跟著笑起來
對她們來說，這樣的日子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以前教堂窮得叮當響，頓頓都是粗麵包加煮菜葉，別說肉了，連油星都少見。
現在頓頓有魚，雖然調料很少，但好歹是實打實的肉。對苦日子過習慣的港口修女而言，這已經是質的飛躍了。
艾格尼斯看著她們吃得興高采烈的樣子，叉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好像也沒那麼難以下咽了。
等大夥吃了一陣，肚子裡都有了底，艾格尼斯才放下叉子，清了清嗓子。
“我說個事。”
修女們抬起頭看向她，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們這樣免費給人看病，規模越來越大，動靜也越來越響，肯定會引起其他人注意的。”
她說的是“其他人”，沒有具體指誰，但在座的修女都明白她的意思。
黑鴉港不是無主之地，這裡有貴族，有水手，有幫派，有各種盤根錯節的勢力。
一座小教堂免費治病，看起來是善事，但落在某些人眼裡，可能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我也不清楚黑鴉港的大人物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艾格尼斯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語氣平靜，“但不管他們有什麼盤算，教會替人治病是天經地義的事，挑不出毛病。”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修女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點了點頭。
“但遇到人刁難時，各位一定要注意安全。”艾格尼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修女，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可以為你們療傷，所以一定要保護住自己的命。”
她重新拿起叉子，朝桌上的盤子比劃了一下。
“現在嘛，好好享受我們的午餐吧。”
修女們笑了起來，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藍碧娜倒是多看了艾格尼斯一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艾格尼斯把最後一塊煎魚排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她說那些話不是為了嚇唬誰，隻是覺得有必要提前打個預防針。
這些修女都是老實人，過慣了逆來順受的日子，如果真有什麼事情發生，她不希望她們毫無準備。
不過說實話，她自己也不太確定會發生什麼。可能是某個貴族派人來盤問，可能是哪個診所的醫生上門找茬，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候再說吧。
這頓飯吃完，修女們收拾了碗碟，各自去忙下午的活計。艾格尼斯照例走到禮拜堂，準備開始下午的診療。
但她剛在長條木凳上坐下，還沒來得及招呼門口排隊的人，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排隊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直接轉身從側門溜了出去。
艾格尼斯抬起頭。
教堂的大門被從外麵推開，午後的陽光裹挾著一群人的影子湧進來。
來的人大概有二十多個，個個手持武器，短刀棍棒之類。
他們的穿著打扮相當花哨，沒有統一的製服，也沒有任何標識身份的標誌，但身上那股凶悍的氣息是藏不住的。
不是本地貴族的私兵，貴族的兵就算再怎麼不講究，也不至於穿得這麼隨意。
也不是碼頭的水手。水手們雖然也打架鬥毆，但組織性沒這麼強，更不會大白天成群結隊地圍教堂。
排除這兩撥人，剩下的選項就不多了。
他們來自貧民窟，一般又稱之為下港區。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臉上掛著一個禮節性的假笑。
他走到艾格尼斯麵前，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倒還算客氣。
“我們家龍頭想請這位修女去治個病，有勞了。”
他說“請”，但身後那二十多個手持武器的壯漢把教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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