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踏上大海
“事先說好，是你需要我幫忙的。如果你船上水手對我有什麼失禮舉動，可別怪我翻臉走人。”
艾格尼斯站在碼頭石階上，仰頭看著麵前這個高瘦男人。
海風吹得她粗麻裙擺獵獵作響，她不得不伸手按住。
阿弗加低頭看她，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失禮舉動，哈，你簡直像個貴族大小姐。”
艾格尼斯撇了撇嘴，沒接話。
重生後的這段日子，她可沒少吃苦頭。而吃的苦頭裡起碼有一半，都是拜這張少女麵孔所賜。
而水手這個行當，又是高度綁定灰產的職業，常年漂在海上，靠岸就鑽進酒館，嘴裡沒幾句乾淨話。
她現在要上船，提前說這麼一句，還真不是矯情。
不過艾格尼斯也並不是徹底有勇無謀。
至少在她的視角看來，眼前這位名叫阿弗加的船長，魔力遠不如自己。
他的魔力脈絡數量不到自己的十分之一，流動速度也無比緩慢，像一條淤塞的溝渠。
雖然她剛剛覺醒魔力不久，但天賦有職業契約背書，實力應該不算弱。
當然，她沒什麼戰鬥經驗，真打起架來肯定會吃虧。但她也不需要和誰硬碰硬，隻要這點天賦能自保就行。
別忘了自己還有盜賊的潛行天賦，打不過難道還跑不掉嗎？
艾格尼斯眺望遠方大海。海麵在正午陽光下鋪成一片碎銀，浪頭推著浪頭，一直推到天際線外。
隻要船別開進海裡去，她總有辦法溜回教會的。
至於阿弗加遵不遵守承諾，她也沒辦法控製了。
說到底，當初療傷的時候，誰知道自己那一碗清水能有那麼強的治愈力呢。
唉。
當然，還有一個不那麼嚴肅的原因。
艾格尼斯在教堂生活了那麼長時間，她確實想出門逛逛了。
她年紀太小，其他人連出門采購都不帶她。每次修女們提著籃子出門，她隻能趴在窗台上看她們消失在街角。
雖然剛剛住下那段時間很安心，石牆厚實，鐘聲規律，每天都有熱湯和麵包，但日子一長，難免會想到處亂跑。
這副身軀那麼年輕，怎麼能太嚴格呢。
兩人並排走到港口碼頭。數量巨大的帆船將海岸包圍，桅杆像一片光禿禿的森林戳向天空。
其中常見的是小型快船和中型武裝船，船體被海水和陽光侵蝕出深淺不一的紋路。又以雙桅橫帆船居多，這種船兼具火力、速度和運載量，是海盜假裝商人的不二之選。
碼頭上到處是人，扛貨的腳夫赤著上身來來去去，魚販子扯著嗓子叫賣早潮的漁獲，幾個水手蹲在纜樁邊上擲骰子，銅板在石板上叮當作響。
空氣裡混著鹹腥的海水味、魚內臟的臭味和焦油的氣味。
“喲，阿弗加。”
艾格尼斯轉頭，看見一個矮壯水手從酒館門廊下走出來，臉上帶著喝過酒的紅暈，走路搖搖晃晃。
她第一反應：我是不是偷過這人錢？
“這次怎麼帶了個這麼小的姑娘上船？”那人走到近前，目光在艾格尼斯身上上下掃了一遍，“這小鬼那麼漂亮，難道是你私生子？不對，你這細眉毛長眼睛的怎麼生得出這種女兒，看來孩子她媽夠姿色啊，讓你爽到了。”
艾格尼斯眼睛一斜，看向阿弗加的表情。
“別理他，”阿弗加腳步沒停，“不過是在酒吧喝過幾次酒，就來套近乎。”
然而那個水手不依不饒，步伐踉蹌但速度不慢。
他繞到艾格尼斯另一側，彎下腰湊近了看她的臉，呼吸裡帶著劣質麥酒的氣味。
“你可得留個心眼，”他說，“這小姑娘太好看了，未必就是你的種——”
話還沒說完，阿弗加已經一拳攮在了對方臉上。
那一拳乾脆利落，指骨正中鼻梁。矮壯水手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石板地上，鼻血從指縫間滲出來，紅殷殷地淌了一臉。
他躺在地上罵罵咧咧，但聲音含混不清。
周圍幾個水手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後散開，碼頭上打架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艾格尼斯拍鼓了鼓掌，說：“明天全碼頭都知道你多了個女兒。”
“哼，隨他們說去吧。”
阿弗加甩了甩右手，帶著她穿過碼頭廣場，走到一艘船前。
那是一艘啞光黑墨的雙桅橫帆船，船體被漆成深黑色，不是那種嶄新的亮黑，而是被海水浸泡衝刷多年後沉澱下來的顏色，像一塊浸透水的舊鐵。
船舷邊緣用紅漆刷了一條線，從船首一直延伸到船尾，在黑色船體上格外刺目。桅杆被太陽曬得發白，和深色船身形成鮮明對比。
跳板搭在碼頭和甲板之間，隨著浪湧微微晃動。艾格尼斯跟著阿弗加走上跳板，腳下木板吱嘎作響。
“船長，你回來了？”
剛登上甲板，就有一個水手上前打招呼。他先是看到阿弗加，然後目光落到艾格尼斯身上，明顯愣了一下。
“太小了點吧，”他說，“雖然確實漂亮。”
阿弗加頭也沒回：“再叫，你和地上躺著那蠢貨一個待遇。”
船員識相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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