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跟劉備顛沛流離，總比去當聯姻工具好
等待劉備回來的日子是真的難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高鳶對於度日如年這一詞，有了新的理解。
她甚至給自己帶過來一直沒打開過，直到閒得無聊才想起來的嫁妝清點了數十遍才理解，不由得暗自腹誹：
看來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是正常的，不過還好，自己肚子沒什麼動靜。
高鳶想起唯一能夠安慰的點，就是自己的肚子這幾個月以來還是準時準點地給她上減益，來證明她沒有懷孕。
高鳶把最後一隻首飾盒重新蓋好，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嫁妝她已經清點了不知多少遍。
金釵、玉佩、胭脂水粉以及成色不錯的布帛、幾卷從陳留帶來的書籍，還有兩封已經被蟲蛀得邊緣發黃的書信。
正是這些書信，讓她終於確認了原主的婚約對象——已故廣陽太守劉衛的嫡子。
陳留高氏跟汝南袁氏關係密切，自己甚至還要喊袁紹、袁術兩個人舅舅，他們把女兒嫁給幽州廣陽太守的兒子。
這樁婚事，放在黃巾之亂前，幾乎是標準的中原士族與邊郡實權者聯姻。
高鳶靠在軟枕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床沿，袁家那一支，向來擅長編織關係網。
陳留高氏雖然算不上弘農楊氏，汝南袁氏這種頂尖高門，卻也是兗州有數的清德世家。
把女兒嫁給廣陽太守之子，等於在幽州埋下一枚棋子，若非黃巾突襲、劉衛身死，這樁婚事大概會順利完成。
而她穿越過來的時間點，恰好卡在成婚當日、原定夫婿意外身亡之後。
如果原主真的嫁給了劉衛之子，現在的她會在哪裡？
大概會以寡婦的身份，被高氏接回陳留，或者被安排另一樁更現實的婚事，那可真是太黑暗了，她寧願跟劉備顛沛流離，也不願去當世家門閥聯姻的工具。
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守著一座簡陋的院子，每天數著銅錢、寫著這些難登大雅之堂的實用之法。
還要提心吊膽地等一個隨時可能戰死的人回來，可偏偏，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回到那種本該屬於她的軌道上，高鳶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瞎想什麼呢？簡直就是閒的。”
想來原本的曆史上，原主應該也沒看上劉備，畢竟誰會知道一個涿郡的街頭混的雇傭兵頭子能成為皇帝呢？
高鳶抬手按了按眉心，覺得太陽穴有些發脹，等待本就難熬，現在又多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聯想，更讓人坐立難安。
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紙向外看去，現在已經是一八四年的七月份了。
下個月張角就會病逝，而到了年底，黃巾起義就會徹底被東漢朝廷鎮壓，想到這裡，高鳶不由得扼腕歎息。
沒有成熟的政治綱領，沒有穩定的根據地，沒有能把黃天真正落地的製度設計，最終隻能在朝廷的鎮壓與內部的渙散中迅速失敗。
張角病逝後，黃巾主力很快瓦解，餘部流散各地，被各路軍閥一點點吃掉，或者重新淪為流民。
惋惜的是，它本可以成為一次真正動搖舊秩序的契機，卻因為曆史條件的限製，最終隻成了亂世開端的催化劑。
後麵那些更殘酷、更漫長的軍閥混戰，反而把最初的農民訴求徹底淹沒了。
而自己呢？
自己現在做的，分明是站在統治階級這一邊，幫他把流民安撫下來，把軍紀立起來，把地方秩序一點點穩固。
從現代的階級視角看，這幾乎就是在幫統治階級重建統治工具。
高鳶苦笑了一下，可她也清楚，自己現在根本沒有選擇。
她隻是一個突然掉進這個時代的普通人，沒有軍隊，沒有錢糧，沒有自己的勢力，甚至不是男身。
若真站到黃巾那邊，她現在大概已經死了，或者更慘，淪為某個將領的戰利品。
求生與理想之間的縫隙，比她想象的更窄。
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菟絲花一樣依附於劉備，幫助黃巾起義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卻是必須先活下來。
我現在做的這些，到底是在求生，還是已經不知不覺站到了另一邊？
這個問題在高鳶的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最終沒有答案。
她曾經在課本裡讀到過“曆史的局限性”，那時候覺得隻是一個抽象的詞。
現在她才真正體會到，所謂局限性，就是你明明知道某種反抗是正義的，卻也清楚地知道它幾乎必然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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