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備齊兵馬！出兵北伐！
夢裡沒有血腥，沒有馬蹄，也沒有亂世的塵土，是一場奢華的宴會。
廳堂寬敞，燈火通明，案上擺著精致的食盒與酒樽，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料與酒香。
樂聲從側廊隱隱傳來，是中原那些世家大族才有資格享用的雅樂。
高鳶發現自己穿著一身料子細密，繡紋繁複，極儘奢華的禮服，坐在下首偏側的位置。
主位附近坐著幾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隻消抬眼望去，自會認出那些人是誰。
居中偏左的是一個器宇軒昂、意氣風發的青年，留著整齊的短髯，他旁邊是談笑間帶著天然傲氣的袁紹，他身旁稍年輕些的，是眉眼間透著驕縱的袁術。
再往下，坐著一個身材並不高大、卻目光極亮的年輕人，正低聲與身邊人說話，正是曹操。
高鳶的目光繼續往後移，她看到了高乾，也看到了高柔。
還有幾位穿戴華貴、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女，正是兗州陳留高氏的長輩。
他們偶爾朝她所在的方向投來關切或欣慰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未出閣的女郎。
宴會進行到一半，有人起身敬酒，袁紹端著酒樽，聲音朗朗：
“今日高氏設宴，某與公路、孟德皆來湊趣，陳留高氏世代清德，今日得見諸位郎君女郎，果然名不虛傳。”
高乾笑著接話，語氣恭謹卻不失分寸：
“舅舅謬讚，高氏不過守著祖上餘蔭罷了，今日表妹出閣，還多賴舅父操持。”
曹操卻隻是端著酒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下首偏側的位置，在高鳶身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裡沒有輕慢，隻是帶著一點審視與探究，像是在看一件還未被完全看懂的器物。
這場宴會，是她出閣前最後一次以高氏女郎的身份出現在中原名士麵前。
夢裡的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著，聽著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維與試探。
樂聲漸漸高了些。
有人開始行酒令，有人低聲談論時局。黃巾的餘波、州郡的空虛、朝中的黨錮....話題換了一輪又一輪。
高鳶端起麵前的清酒，卻沒有喝。
她隻是看著主位上那些日後會寫下濃墨重彩的名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荒誕。
而後，夢境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廳堂的燈火忽然晃了一下，樂聲變得遙遠而模糊；高鳶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被釘在原處，動彈不得。
周圍的環境開始飛速向後退去，原本觥籌交錯的宴會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宮殿。
高鳶坐在華麗的鳳座上，身後是大漢的朱紅廊柱與鎏金屏風。文武分列兩側，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抬頭看她。
下方文武百官正對著她下拜，待起身之後，一人就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
“太後！丞相星落！薑伯約誌大才疏，不宜在行窮兵黷武，空耗國力北伐之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清冷而決絕：
“先帝與丞相畢生所願，便是興複漢室、還於舊都。丞相既已星落，北伐之責，便由本宮承擔，此議已決，不得再諫！”
話音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費禕臉色微變，想要再勸，卻被旁人拉住，蔣琬沉默不語，董允眼神複雜，陳祗則悄悄退到更後的位置。
隻見下方又有一個人站出來：
“太後萬乘之軀，北伐途中如若有失，置陛下於何地？”
而自己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下旨道：
“我意已決，莫要再勸！”
“著令！以廖化、魏延為先鋒，薑維、趙廣、張翼、霍弋、句扶、傅僉、黃琬為中軍，柳隱、句安、李歆為後軍。”
“在令馬忠、鄧方、李恢、閻宇征調南中蠻人，由張嶷，孟獲都統，儘起大軍六萬！北伐逆魏！”
“費禕，蔣琬，董允，郭悠之，陳祗，董厥，呂乂，李豐爾等好生輔助陛下，不得有誤！”
那些被點到名字的武將們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臣等，願為太後前驅！”
高鳶點頭，抬手示意他平身，她看著殿中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心裡湧起強烈的不真實感。
自己都熬到諸葛亮去世了，那個時候的自己多少歲了？今年是公元一八四年，自己十三、四歲，超威，快七十歲了還北伐嗎？
這不是她，這是她，兩種感覺交織在她的心裡，但是看到這副場景，高鳶歎了口氣。
自己還是沒能抵抗住曆史的車輪麼？
可夢境卻不給她醒來的機會，場景再次轉換，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改良過的女將戎裝，外罩玄色披風，腰間懸著劍柄有著斑斑鏽跡的雌雄雙股劍。
身下是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鞍具正是那種前低後高、雙邊有鐙的樣式。
身後是連綿的旗幟與甲士。
廖化、魏延為先鋒，薑維居中，後軍緩緩跟進，南中的蠻兵在張嶷與孟獲的統領下，黑壓壓地鋪開。
高鳶勒馬立在高處，看著眼前這支六萬人的大軍，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太後。”
薑維策馬靠近，聲音低沉：
“大軍已整備完畢，隨時可發。”
她點頭，正要開口，卻聽見身後有人輕輕喊了一聲：
“鳶兒。”
那聲音太過熟悉，瞬間把她整個人釘在原地，她猛地回頭，劉備就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青袍獵獵，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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