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鳶兒，莫要回頭
從樓桑鄉借糧回來已經過去了數周，任何事情都在穩步推進，直到高鳶發現自己換的足斤兩的馬蹄金少了一塊。
她站在暗格前，看著少了一塊的馬蹄金，沉默了兩息，慢慢把布帛重新裹好，蓋上暗格，轉身看向書桌前的劉備。
劉備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卷剛寫完的流民名冊，神色平靜，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心虛。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把他整個人照得明明白白，高鳶走到他對麵坐下，聲音雖然嬌軟，卻帶著一點明知故問的認真：
“夫君，暗格裡妾身所換的馬蹄金少了一塊，可知是何人所為？”
劉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半點遮掩，直接道：
“是備取用了，如何支取已寫作賬簿裡了。”
高鳶攤開家裡的帳篷，塗塗改改那些錯字是自己寫的，寫的蒼勁有力，崢嶸巍峨的是劉備寫的。
自己的那塊馬蹄金一部分用於安撫流民中幾戶因為急病死了丈夫的人家，另一部分....給義從補了些甲械。
她算是知道家裡為什麼賣的東西貴，賺的錢多，因為漢室宗親的緣故不用繳稅，但還斯是陋室，唯吾德馨了。
因為家裡的錢，除了日常開支以外，還得維持他的行俠仗義。
不過好在劉備現在給東漢朝廷乾活，也是有工資發的，不像之前那樣是打白工。
因為乾的活多，劉備的工資是八斛糧食，但是發工資的時候是半糧半錢的，也就是四斛糧食和八百多文錢。
現階段賣席履的收入、劉備那點半糧半錢的俸祿、再加上之前義捐結餘給公孫瓚和鄒靖送完禮之後，確實撐得住眼下的開銷，想到這裡，高鳶開口問道：
“屯田之事如何了？”
劉備停筆看了她一眼：
“流民安置已初步穩住，臨時鄉勇編了三百餘人，每日以工代賑，修城疏渠。”
“樓桑借出了點餘田，開墾荒田之事也正在推進，由於黃巾賊寇的緣故，流民日發多矣。”
“糧秣耗速於所料，憲和所掌義捐一事，進稍遲緩，我會再行催促。”
話音落下，窗外有鳥雀飛過，影子在窗紙上晃了一下。高鳶把賬簿重新放回原處，起身去灶間熱粥。
背對著他的時候，她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怎麼無論什麼時候，自己都揾食艱難呐。
粥熱好後，她盛了兩碗端出來，劉備已經重新展開名冊，正一頁頁核對，高鳶把碗放在他手邊，低聲道：
“夫君，先喝了再看吧，名冊再急，也不差這一息。”
劉備應了一聲，放下名冊，接過碗，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一個喝粥，一個偶爾抬眼看一眼窗外，思考人生。
高鳶弄錢的方法其實有很多，但是，一旦出現了暴利的賺錢方式。
那些世家大族有九種方式來弄死現在還是小卡拉米的他們夫妻兩個。
畢竟，誰會怕一個跟路邊野狗一樣多的漢室宗親和從兗州遠嫁邊陲的世家女郎？
“備明日休沐。”
“嗯嗯。”
高鳶點了點頭，休就休唄，跟自己說乾嘛？她把空碗收起來，正準備起身去洗，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
“夫君.....？”
不是，耷哥乾嘛呢，終於想通了要幫我洗碗了嗎？
劉備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重新坐回身側。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近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墨香。
“備，明日休沐。”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鳶兒可有空？”
高鳶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
“有空....怎麼了？是要去集市，還是去軍營點驗？”
劉備看著她一臉認真的困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像是在跟某個怎麼也教不會的學生打交道。
他抬手，把她耳邊垂落的碎發攏到耳後，指尖在耳廓上停了片刻，隨後捏了捏她的耳垂：
“不是去集市，也不是去軍營......”
“明日休沐，備想...與鳶兒多待一會兒。”
他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貼著她的發頂：
“近來日子事多，夜裡回來也總是疲乏；難得有一日清閒，便想好好看看鳶兒。”
她終於隱約聽出點不對勁，卻還是沒敢完全往那方麵想，隻是下意識想往後退一點。
劉備的手臂卻穩穩攬著，沒給她退開的餘地。
“夫君今日所言，怎的如此奇怪？”
她聲音細了些，帶著點不確定，這是要乾嘛？忽然說這些話，不會要拋下我跑路了吧！？
劉備的手指從耳垂滑到她的後頸，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感覺到劉備動作的高鳶似乎確認了什麼，急忙拉住他的手，眉眼含情：
“夫君，不可白日宣淫！”
高鳶被劉備的動作嚇到了，連忙製止，大白天弄這事不是要她老命嗎？食髓知味也不是這樣弄吧。
“鳶兒以備為何人？”
聖人雲，自古皆有死，人無信不立！不管備借的到人馬，借不到人馬，都必將親至！
高鳶在劉備懷裡偷偷的給他補上了這句話的後續，但，她還是用臉蹭了蹭：
“那夫君說這些，莫不是讓鳶兒遐想？”
“鳶兒可曾看過窗外？”
他聲音低啞，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日頭已經偏西，再過片刻便是黃昏，何來白日宣淫？”
高鳶一愣，下意識轉頭往窗外看去。
果然，天色已經染上了淡淡的橘紅，窗紙上映著斜斜的光影。
她白天一直在對賬、謄抄、想流民的事，竟完全沒注意到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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