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你還是蕭楚南
高鳶蹲在灶台前，看著陶釜裡咕嘟咕嘟冒泡的小米粥，以及架在上麵的甑裡正往下滴油的豬肉，臉上擠出一絲帶著精神勝利法的笑容：
“哈哈，好歹不是樹皮草根！小米飯配點肉湯.....至少比吃人肉強多了。”
豬肉是張飛家裡送來的， 東漢末年的廚房，簡單粗暴到令人發指。
做菜的方式就三種：燉、烤、蒸，沒有爆炒，沒有紅燒，更別提什麼糖醋、魚香、麻辣這些。
看起來唯一的就是她老家的那些吃法，白切，燉煮以及熬湯。
調料隻有鹽和她不敢吃的發酵過的陳年老醬，香料？運氣好能搞到點薑，茱萸什麼的，至於辣椒？這個時候還在國外等鄭和呢。
煙霧繚繞，熏得她眼睛發酸，守著這鍋慢慢熟的小米肉湯，高鳶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跳動的火光，開始神遊。
她在心裡哀嚎：
刷會兒短視頻時間就過去了，要是有手機就好了....沒有網，沒有電，沒有外賣，照明全靠油燈和蠟燭。
唯一的消遣竟然是看盧植給劉備的那些經史子集，武庫兵書。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以及敲門聲：
“朝廷發幽州突騎精銳南討黃巾，州中兵事悉委郡兵、義從。”
“黃巾蜂起，光靠郡兵義從如何能當？市井已有他州以及本州流民。”
高鳶耳朵動了動，將火掐滅，然後，立刻從灶台邊站起來，下意識整理了一下有些被煙熏皺的衣襟。
門外站著三個穿著灰色短袍的漢軍，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小吏，手裡捧著一卷竹簡，臉上帶著那種“本官很忙、你們最好配合”的職業表情。
後麵兩個士兵腰間掛著環首刀，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明顯在打量這個院子裡有沒有藏著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可是劉玄德家？”
小吏扯著嗓子問。
“正是，妾身見過吏君。”
高鳶點頭，聲音軟軟的。
小吏“嗯”了一聲，把竹簡展開，開始用一種半文半白、又故意拖長的腔調朗聲宣讀：
“奉幽州州牧府令——今黃巾逆賊作亂，禍及州郡，凡涿郡境內編戶齊民，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男子，皆須應征為鄉勇，協助官軍討賊。”
“每戶須繳納粟米三鬥、布一匹，以供軍用。若有藏匿壯丁、私通黃巾者，一經查實，滿門問罪！”
念完，小吏把竹簡往懷裡一收，抬頭看她：
“聽清楚了嗎？你家男人呢？讓他出來簽字畫押。”
高鳶臉上的笑容差點裂開，她在心裡瘋狂翻白眼：
好家夥，開門就是三連擊——征兵、收糧、再加一條滿門抄斬的威脅。
她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當前形勢。
現在是光和七年，黃巾剛起，各地州郡都在瘋狂抓壯丁、搶糧食。
劉備這邊剛募了五百餘人，按理說應該算“主動響應”朝廷的模範戶。
但小吏顯然不知道這些，隻當他們是普通編戶齊民。
“家中男主人此刻正在城外訓練義勇。”
高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既溫順又有點底氣：
“他已奉鄒校尉之命，募集鄉勇五百餘人，專為討伐黃巾，不知州牧府此令，是否也包含主動向朝廷請纓的義軍？”
小吏愣了一下。
後麵兩個士兵互相對視一眼，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居然能把話講到點子上。
小吏清了清嗓子，語氣鬆了半分：
“主動請纓的....另有登記，你家既已出人出力，粟米布匹可減半繳納，但人必須到場點驗，不得謊報。”
高鳶心裡“嘖”了一聲。
減半？ 可真是皇恩浩蕩，前麵剛說每戶三鬥米一匹布，現在看你家出了人，就大發慈悲減一半。
這哪是征糧，這分明是在跟老百姓玩打折促銷，你不交全款，他就給你個忠誠客戶優惠價。
她表麵卻隻能盈盈一禮：
“多謝吏君體恤，待家中男主人歸家，必親自前往州府登記。”
小吏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近日宵禁。天黑之後不得隨意出門，若見形跡可疑之人，立刻報官，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三人轉身走了。
高鳶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盯著灶台上還在冒熱氣的小米粥和豬肉，忽然覺得這鍋粥格外香。
至少.....今天還能吃上熱乎的。
明天呢？明天說不定就要把這點糧食交出去一半，後天呢？後天可能連做飯的男丁都得被拉去打仗。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
遠處隱約還能聽見其他院子裡傳來的宣讀聲，以及偶爾因為對抗這不合理的臨時征稅而響起的哭罵。
高鳶夾起一塊已經熟透的豬肉，吹了吹，撒了點鹽巴，塞進嘴裡。
嗯，挺香。
至少比樹皮草根強，至少比吃人肉強，至少....她活過了今天。
等到吃完飯，天色已晚，高鳶用著木柴燒成的炭的餘溫加熱著小米粥。
東漢末年就是這樣，煮一餐飯吃好幾餐，就這麼用炭來熱著，也免去了繼續生火做飯的勞累。
她擦了擦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煙味、肉腥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屬於這具身體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她太陽穴直跳。
這是她作為天天洗澡的現代人是無法接受的，所以高鳶決定燒水洗澡。
東漢末年的洗澡，遠比現代人想象的要“返祖”，井水冰得刺骨。
先把陶釜從炭火上給拿開，用布蓋好，放進角落的木櫃裡，然後再將鐵釜給放上。
而後用陶罐在家中的蓄水桶打了兩罐水，倒進鐵釜裡，重新在炭火上加入木材生火。
之前跟劉備行合巹禮的瓠瓢被她用來舀水，等水燒到冒白氣，她再一勺一勺舀進角落那隻半人高的木桶裡。
木桶是劉備自己用手做的，用麻繩在外麵纏繞了好幾圈才不漏， 水溫全靠手感——太燙就加冷水，太涼就再燒一壺。
來回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桶裡的水才終於到了“不會把人燙熟，也不會凍得人抽筋”的勉強及格線。
真正的災難是“清潔用品”。
沒有沐浴露，沒有洗發水，沒有沐浴球，廚房角落裡放著皂角和澡豆。
她把皂角和澡豆一起搗碎，扔進一小碗溫水裡，用手指攪了攪，得到一碗看起來像臟水、聞起來像中藥的灰綠色液體。
高鳶盯著那碗所謂的沐浴露，表情複雜。
“現代人一個月用的洗護產品，擱這年頭能換半頭豬。” 她一邊吐槽一邊把中衣脫了。
布料滑落的時候，冷空氣立刻貼上皮膚，銅鏡早被她扣在桌上。
可她還是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肩線、鎖骨、兩個不可言說之物，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和修長的腿。
這具身體在缺衣少食的漢末能養出這樣的曲線，隻能說原主家底確實不錯。
她咬著牙跨進木桶。
熱水瞬間包裹住小腿、膝蓋、大腿，最後漫過腰際，水溫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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