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漢末草鞋哪家強，幽州涿郡找劉郎
劉備的手指微微一頓，麵前少女的眉間滿是散不開的陰鬱，或許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什麼別的。
“無妨，備自會照顧鳶兒周全。”
高鳶看著劉備那張寫滿“我很溫柔、我很可靠、我會好好照顧你”的臉。
太棒了，你看我是相信史書的記載還是相信你的鬼話，高鳶在心裡暗自腹誹，表麵卻隻能輕輕點頭：
“多謝...玄德...”
為什麼，這個聲音這麼軟，罵人都像在撒嬌！？
劉備見她神色稍霽，以為自己的安撫起了作用，眉眼間又柔了幾分，手指卻仍覆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
然而，高鳶驚悚的發現，這具隻有十四歲的身體竟然開始有了奇怪的反應。
她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這破身體能不能有點出息”，一邊努力保持表麵的溫婉，劉備拿出一卷竹簡遞了過來：
“此乃家中涿縣門市所在，備不在時，家業儘數托於鳶兒。”
這是不是等同於現代人說“雖然我沒房沒車，但我有個小攤，你放心接手”？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竹簡，字跡工整，墨色尚新，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幾處門市的位置、存貨數目，以及幾個雇工的姓名，換算一下大概就是“涿縣織席販履有限責任公司（個體）”。
高鳶在心裡默默點了個讚後，便接下了竹簡：
“有何不敢！”
說完之後，高鳶自己都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紅色，不是，自己這...乾嘛呢？
“！？”
劉備則是一臉詫異地看向她，但見她接了竹簡，臉色稍霽；以為她是興奮的，便也沒當回事，語氣也低了幾分：
“鳶兒若有什麼不懂，或是有人欺你，備雖不在，亦會有人替你出頭。”
我也是織席販履之輩了嗎？看著手中的竹簡，高鳶陷入了沉思。
她記得劉備的買賣不是很大，不能和糜竺那種“僮客萬人，貨產钜億”的大買賣人比，換算一下的話，就是個體戶？
想到這裡，高鳶歎了口氣，漢末三國是一個波瀾壯闊的英雄時代，但絕非一個浪漫的時代。
哪怕高鳶是非曆史文學係的人，短視頻刷多了都知道，東漢末年是一個集天災，疫病，人禍三種不可抗力導致的崩壞。
真正的漢末是什麼？是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是瘟疫是誰手裡有刀誰就能隨便搶糧食、搶女人、搶命。
而她現在好死不死成了劉備的發妻——起點是比底層百姓高了那麼一點，但也高不到哪兒去。
畢竟曆史證明，這位仁德之主逃命的時候，妻子的生存優先級大約排在“鞋子”和“馬”之間。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虧大了。
原本在現代最多就是考試掛科、被室友搶廁所、食堂窗口排長隊。
現在直接升級成“隨時可能被扔下馬車”的高風險職業。
更離譜的是，她現在還得一邊忍受這具身體亂分泌的雌激素，一邊當個溫婉懂事的小娘子。
劉備見她忽然又沉默下來，眉心微微皺起，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鳶兒可是又想到什麼了？”
抬眼，高鳶在心裡暗戳戳地說道。
想到什麼了？想到您以後可能會把我當累贅丟掉啊！甚至還可能先體驗一下呂雉同款被踹下車的快樂待遇啊！
但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歎息：
“唉......”
見她歎氣，劉備抿了抿唇，隻當她還沒適應從世家女郎身份變換為他一織席販履之輩的妻子，開口道：
“備今日雖織席販履之輩，不及兗州高氏，鳶兒若嫌棄簡陋，備他日得誌，必另置華屋.....”
“沒有嫌棄....”
怕劉備在說下去，高鳶連忙打斷，想要嚴詞拒絕，但，聲音還是那副軟綿綿的調調：
“玄德不可延誤軍機，家業既已托付，鳶兒自當儘心。”
劉備聞言，眼底柔光更盛，手指在她手背上又輕輕一拍，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近日涿郡一帶，已有黃巾活動，鄒校尉召集義從商議守禦之事；鳶兒在家，切莫隨意出門。”
黃巾。
高鳶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真正的漢末大亂，終於要正式拉開序幕了。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默默給自己加上了“隨時可能被扔下馬車、隨時可能被亂兵搶走、隨時可能被瘟疫帶走”的三重debuff。
然後抬起頭，衝劉備露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溫婉懂事的小妻子笑容：
“鳶兒知道了。玄德....保重。”
劉備顯然被這笑容擊中，眼神又柔了幾分，起身時還特意把外袍往她身上披了披。
高鳶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終於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氣吐了出來。
終於輕鬆了，跟他對話太有壓力了，不是那種一開始就盛氣淩人的壓力。
而是如同水一般，慢慢從一點一點開始累積，最後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麵對班主任拷打的那種感覺。
高鳶伸了個懶腰後，打開竹簡，庫房鑰匙和門市鑰匙赫然印入眼簾。
有點意思。
她站起身，把劉備披在她肩上的外袍隨手搭回床邊，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東側是織席的棚子，西側堆著半乾的蘆葦，遠處隱隱能聽見城門方向的人聲，卻並不嘈雜。
打開庫房，商品分門別類的擺好，哪些是竹席，哪些是草席，哪些是履....
但是，高鳶在一個用鹿字呈品字型的木牌下麵犯了愁，‘麤’這個字咋念啊？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將竹簡打開，高鳶對著上麵劉備寫的字跡一一從庫房拿著今天要賣的東西。
“藺席直七十，蒲席直百，簟席直二百三，草麤一兩，直五，革履一兩，直百五十，絲履一兩，直百六十，鞮瞀、繡履一兩，直千...？”
這又是什麼字！？簟席還好，她摸上去就知道是竹席，但‘鞮瞀’又是什麼東西能值上千文錢？能賣出去嗎？
哈哈，誰說現代人穿越到古代就能混的風生水起的，她現在字都認不全，跟文盲一樣。
但，高鳶不會管那麼多，將那些東西分門別類的打包好，照貓畫虎地將那幾個不認識的字，用炭筆寫在空白的木牘上。
算了，我直接去市場上擺攤吧。
高鳶把竹簡卷好塞進袖中，又把庫房鑰匙和門市鑰匙一並掛在腰間，動作利落得像在現代倉庫清點庫存。
她先把藺席、蒲席、簟席按數量分好，再用草繩捆成幾捆，草麤、革履、絲履分別裝進兩個竹筐。
最後猶豫了一下，把幾雙“鞮瞀”單獨用乾淨布包了起來——一千文，瑪德，賣這麼貴，劉耷也是個奸商。
其實高鳶錯怪劉備了，鞮瞀是一種材質比較好的革履，這種革履隻有士人、官員會穿，所以賣的比較貴。
高鳶挑著兩個竹筐、背著幾捆席子，按照竹簡上記的位置，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劉備那個“涿縣織席販履有限責任公司”的攤位。
位置確實不錯。
靠近市場東口，人流最密的地方，左邊是賣醬菜的，右邊是賣陶罐的，對麵是個賣草藥的老頭。
攤位不大，就兩塊木板支起來的架子，下麵墊了幾塊舊席子，旁邊還立著一根竹竿，上麵掛著半截已經褪色的布幡，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劉氏席履”。
高鳶把東西放下，先把布幡重新係緊，然後開始擺貨。
藺席最便宜，放最外麵；蒲席次之；簟席最貴，她特意用乾淨布墊著，擺在架子最顯眼的位置。
草麤（她已經查過竹簡旁注，是粗草鞋）和革履、絲履分筐裝好。
至於那幾雙“鞮瞀”，她還是單獨用布包著，放在架子最裡麵——一千文一雙，她實在沒信心能在今天賣出去。
剛擺好，就有個中年婦人湊過來，打量了她一眼，又打量了一眼貨。
“喲，劉家小子出門了？今兒換你守攤？”
高鳶臉上立刻掛上標準的溫婉笑容，聲音軟軟的：
“是。家中夫君有事，暫由鳶兒照管。”
婦人嘖了一聲，伸手摸了摸簟席：
“這席子還是老樣子，編得倒是緊實。多少錢？”
“直二百三。”
婦人眉毛一挑：“去年還是二百文呢，怎麼又漲了？”
高鳶心裡咯噔一下。她哪知道去年賣多少？竹簡上隻寫了現在的價格。隻好繼續軟聲道：
“近來黃巾造反...難以砍竹，故而略有上調。”
婦人哼了一聲，沒買，扭頭走了，高鳶在心裡默默給自己記了個叉，第一單，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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