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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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床軟得沒邊，我坐上去，屁股直接陷下半截，嚇得我彈起來。
窗外花園黑漆漆，草坪修得齊整，連樹都像站過軍姿。
我剛把保溫桶放桌上，門被敲響。
不是敲，是指節輕輕碰兩下，規矩得很。
我開門，沈硯行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婚前協議補充條款。」
我靠著門框。
「剛進門就加條款，你們豪門辦事挺勤快。」
他把文件遞來。
「你可以留下，但接近霍照必須在醫生允許範圍內，不能擅自喂食，不能觸碰，不能帶他離開房間。」
我接過來翻了翻，密密麻麻一堆字，看得我眼睛疼。
「不能這不能那，那我留下乾啥，給你家地板增加腳印？」
沈硯行眉心一動。
「林棠，這不是菜市場。」
「我知道，菜市場比你家有人味。」
他看著我，眼底壓著火。
我把文件塞回他懷裡。
「沈硯行，咱倆這婚怎麼來的，你清楚，我也清楚。」
三天前，我爸屠宰場資金鏈斷了，沈家要收我們那塊冷鏈地，順手把我也收進了門。
說好聽點，是聯姻。
說難聽點，是沈家找個底子乾淨、不圖愛情、能簽協議的女人，堵住外界對沈硯行再婚的嘴。
我爸捧著茶杯手都在抖，讓我自己拿主意。
我看著他滿頭白發，簽了。
我不怕嫁進豪門，我隻怕我爸那群工人沒飯吃。
沈硯行聲音冷。
「我沒虧待林家。」
「所以我來了啊。」
我指指樓上方向。
「但你兒子抓我袖子，不是我逼的。你們都看見了。」
沈硯行手指壓住文件邊角。
「他不是我兒子。」
我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
「他是我亡妻的孩子，跟她姓霍。她去世前，把霍照托給我。」
走廊燈照在他側臉，鼻梁投下一道硬影。
我沒接話。
他很快又恢複那張冷臉。
「你不知道他的病有多嚴重，三年前霍家火災，他母親死在他麵前。之後他無法忍受陌生人、皮膚接觸、外來氣味。他把所有東西消毒到破皮，吃飯隻能吃固定配方營養餐。」
我手指摳了一下門框。
【難怪瘦得像紙片。】
沈硯行看我。
「你剛才帶的食物，可能會誘發嘔吐、驚恐、傷害自己。」
我點頭。
「行，下次我不硬塞。」
他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答應。
我補一句。
「我拿給他看，讓他自己選。」
沈硯行臉又沉了。
「林棠。」
我把門拉開些。
「你別總喊我大名，跟班主任抓早戀似的。」
他嘴唇繃成線。
我也收了笑。
「沈硯行，我不懂你們那些報告，也不會說漂亮話。但我知道，豬崽剛進圈，嚇得不吃食，你不能一群人圍著它，越圍越怕。你得蹲遠點，手裡放點香的，讓它自己過來。」
沈硯行眼神一冷。
「不要拿他和牲畜比。」
我也火了。
「我沒糟踐他，我是心疼他。」
走廊安靜下來。
樓上傳來極輕的門響。
我跟沈硯行同時抬頭。
二樓欄杆後，霍照站在陰影裡，抱著一隻白色小熊，腳上穿著一次性鞋套。
他低頭看著我們。
他竟然出來了。
沈硯行瞳孔一緊，邁步要上樓。
霍照立刻後退，肩膀抵上牆。
我一把拽住沈硯行袖子。
「別衝。」
沈硯行低頭看我的手，臉色有一瞬發僵。
我鬆開，仰頭衝樓上喊。
「兒砸，咋下床了，餓醒了？」
霍照不說話，視線落在我桌上的保溫桶。
我看懂了。
我拿起保溫桶，走到樓梯口，隻走到第一階就停下。
「我不上去，你要想聞，自己下來兩階。」
老太太從房間出來，披著披肩，看見霍照站在欄杆後，差點喊出聲，被謝醫生從後麵攔住。
許清媛也趕到，臉色難看。
「小照，回房間，夜裡走廊沒有消毒。」
霍照的肩膀縮了一下。
我抬手擺了擺。
「許管理，你閉會兒嘴，空氣都讓你說臟了。」
許清媛咬牙。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哄孩子吃飯。」
「他不能吃你那些東西！」
我沒看她，隻看霍照。
「你可以不吃，就聞聞，聞完回去睡。」
霍照站了很久。
久到沈硯行的呼吸都壓不住。
他的腳尖往前挪了一點，又收回去。
手指把小熊耳朵掐得變形。
我把保溫桶蓋開了一條縫。
鹵香飄出來。
他鼻翼輕動。
然後，他邁下一階。
老太太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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