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有真言之症，別人問什麼，我都隻能答真話。
可那天晨課上，有人隨口問了一句：“顧清漪是不是死在外頭了？”我竟脫口而出：“是。”
所有人都當我瘋了，直到執法堂順著我的答案，真的從宗門舊靈礦地基裡挖出一具女屍。
可屍體剛出土，顧清漪本人卻一身白衣，活著回來了。
她抬手指著我，眼圈通紅：“昨夜，就是她約我去禁地，想殺我。”
我自小就落了個怪病。
旁人若問我話，我嘴裡能吐出來的，隻有“是”或“不是”兩個答案。
想扯謊，基本沒門。
藥師給我下的脈案上，寫得很明白。
真言之症。
也正因為這毛病，我在城南劍宗算得上有點名氣。
平日裡最大的作用，不是修行，是給同門找樂子。
“我是不是這批弟子裡最俊的？”
“是。”
“我上回小考，是不是又拿了頭名？”
“是。”
陸恒遠也湊過來，笑著問我。
“你是不是偷偷喜歡我？”
“……是。”
這話一落，周圍當場笑翻。
除此之外，我的日子一直沒什麼波瀾。
直到今天晨修，顧清漪一直沒露麵。
有人順嘴拿她打趣。
“怎麼還不來？總不能真死外麵了吧？”
那一瞬，我腦子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許多零碎畫麵一起撞進來。
審判台，水鏡，滿場弟子。
還有一個早就被定死的結果。
我自己都沒回過神，嘴已經先一步出了聲。
“是。”
這一聲出口，四周的人全看了過來。
我愣住了，他們也愣住了。
剛才問話的是顧清漪最要好的趙湘。
她臉色立刻沉下去。
“你咒誰呢？”
我沒法回她，隻能站在原地。
見我不動，趙湘更火了。
“把話收回去。”
我搖搖頭，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不是我故意不解釋。
是我根本說不了別的。
我試著張口，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一樣，除了那兩個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旁邊幾個弟子趕緊出來打圓場。
“別跟她計較，沈諾這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藥師都看過了，脈案還在呢。”
“顧清漪哪能有事。”
“就是，她十天裡能遲三回，今天沒到又不稀奇。”
趙湘聽完，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顧清漪平時就愛賴床，近來又染了風寒，睡過頭也不是沒可能。
她吸了口氣，走到我案前，語氣壓了壓。
“剛才是我急了，我認。”
“可你也不能拿清漪開這種口。”
她盯著我，又問了一遍。
“我換個問法。她現在好好的，對不對？”
我嘴唇微微發抖。
那股刺痛又來了。
像是在很久以後，也有人當著一群人的麵，問過同樣的問題。
下一刻，我脫口而出。
“不是！”
四周頓時全倒抽了一口涼氣。
趙湘一掌拍在桌上，直接揪住我衣領。
“沈諾，你有完沒完！”
陸恒遠也站了起來，臉色難看得很。
“你就這麼盼著她出事？”
“再怎麼樣也是同門吧。”
“這話也太惡毒了。”
耳邊全是壓低聲音的議論。
我後背一點點發涼。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對顧清漪從來沒有惡意。
那答案不是我想說的。
更像是我提前知道了什麼，而我根本壓不住。
趙湘冷笑一聲，鬆開手後又問。
“你是不是一直很討厭清漪？”
我看著她，安靜答道：
“不是。”
她眼裡明顯閃過一絲意外。
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回。
她頓了頓，又換了幾個問法。
“你覺得清漪是不是好人？”
“是。”
“你是不是嫉妒她？”
“不是。”
“你是不是希望她平安活著？”
“是。”
趙湘和陸恒遠對視一眼，神色都變了。
緊接著，陸恒遠忽然往前一步，聲音有點發緊。
“那她……現在還活著嗎？”
我幾乎沒停頓。
“不是。”
滿場一下靜得嚇人。
趙湘嘴唇發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誰都不敢往下想的念頭，到底還是冒了出來。
陸恒遠立刻取出傳音符，催動靈力傳訊。
符紙亮起又熄下去，最後隻回了一句冰冷的提示。
“傳訊無人應答，請稍後再試——”
我們很快被帶到了執法堂前殿。
嚴長老皺著眉頭，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看幾個胡來的小輩。
趙湘把晨修時的事從頭講了一遍，陸恒遠也補了幾句，又把我的脈案一起遞上去。
我手指絞在一起，心裡亂得很。
是我的能力出了岔子？
還是我其實心底厭惡顧清漪，隻是自己一直沒察覺？
又或者，她真出事了？
哪怕隻占三分之一，都夠嚇人。
以前我也胡思亂想過。
若哪天我嘴裡突然蹦出什麼命案真相，說不定還能成個查案奇才。
可藥師早就講過，我隻能說出我本來就知道的真相。
若我不知道，便答不出來。
但這次明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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