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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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昨晚說起。
我叫方遠，二十七歲，單身，獨居，住城南翠苑小區八樓。
普普通通一上班族，朝九晚六，月薪剛夠房租加外賣。
昨天周五，公司提前半小時下班，我心情不錯，順路去超市買了兩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打算回家看個電影，犒勞自己。
到樓下了。
我把手伸進褲兜。
空的。
伸進另一個褲兜。
也是空的。
我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翻遍了全身上下所有口袋。
襯衫口袋，沒有。
外套內兜，沒有。
後褲兜，還是沒有。
鑰匙沒帶。
我站在單元門口，仰頭看了一眼八樓的窗戶。
黑洞洞的。
然後我下意識去摸手機。
也沒有。
我中午吃飯的時候把手機放在工位上充電，忘拿了。
錢包呢？
錢包昨天出門的時候就沒帶，因為現在誰還帶錢包啊。
換句話說，我現在身上除了兩瓶啤酒一袋花生米和四塊七毛錢硬幣，什麼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
沒事，找物業。
我走到物業辦公室門口。
門關著。
上麵貼了張紙：周五下午五點後及周末無人值班，如有緊急情況請撥打電話某某某某。
我看了一眼那個電話號碼。
然後低頭看了看我空空如也的手。
拿什麼打？
心靈感應嗎？
我又在小區裡轉了兩圈，試圖找一個認識的鄰居借個電話。
但我住了三年，別說鄰居了，同一層的人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社恐的代價。
我站在樓下，仰頭又看了一眼八樓。
晚風吹過，我注意到一件事。
我臥室的窗戶，開著。
早上出門的時候開窗通風，忘關了。
那扇窗戶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半開半合。
我盯著那扇窗戶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後我的視線慢慢往下移。
八樓窗戶下麵，是七樓的空調外機。
七樓下麵，是六樓的外機。
六樓下麵，五樓、四樓、三樓，一路往下，每一層都有空調外機掛在牆上。
就像一個天然的梯子。
我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昨晚看的那部電影裡的畫麵。
主角踩著牆壁上的各種突起物，三下五除二就翻上了樓頂。
輕鬆。
帥氣。
瀟灑。
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輕，有力，剛在健身房練了三個月。
引體向上能做八個。
我覺得自己行。
不，我覺得自己非常行。
人活一世，總要有點冒險精神。
再說了，才八樓而已，從一樓外麵的花壇開始算，踩著空調外機一層一層往上，跟爬樓梯有什麼區別？
無非就是樓梯在外麵而已。
我把兩瓶啤酒和花生米塞到單元門旁邊的綠化帶裡藏好。
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
深呼吸三次。
開始。
一樓沒有外機，但有個水管。
我雙手抓住水管，腳踩牆麵的縫隙，蹬了兩下，夠到了二樓的空調外機頂部。
成了。
我攀住二樓外機，翻身踩穩。
穩得一批。
三樓。
我伸手夠到三樓外機的底部邊緣，引體向上，腹肌發力，翻上去。
呼吸有點急促，但問題不大。
四樓。
動作越來越熟練了。
我甚至有閒心往下看了一眼。
還好，這個高度還不算太嚇人。
地麵的路燈在下麵亮著，把我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看起來還挺酷的。
五樓。
我踩上五樓外機的瞬間，甚至在腦子裡給自己配了BGM。
那種諜戰片裡主角潛入敵人基地時候的緊張音樂。
我覺得自己帥爆了。
就差一件黑色風衣在夜風中飄起來了。
五樓到六樓，距離稍微大了一點。
我踮起腳尖，手指剛好夠到六樓外機的支架底部。
我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腳下一蹬。
就在這個時候。
腳下傳來一聲悶響。
咯吱。
不是那種金屬正常承重的聲音。
是那種螺絲在牆體裡鬆動、即將脫落的聲音。
我心裡一緊。
然後，第二聲。
哢嚓。
五樓那台空調外機，它的一側支架直接從牆上脫離了。
整台外機歪了四十五度。
我的左腳瞬間踩空。
全身重量猛地砸在雙手上。
我兩隻手死死抓著六樓外機的支架邊緣，十根手指像是要嵌進金屬裡一樣。
而腳下，那台五樓的外機在發出一連串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之後。
掉了。
哐當。
巨響。
五樓的空調外機砸在了三樓的雨棚上，然後彈了一下，翻滾著落到了一樓的綠化帶裡。
就在我藏啤酒的地方旁邊。
碎片四濺。
小區裡瞬間安靜了兩秒。
然後幾戶人家的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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