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看什麼看？沒見過好看的人？
四月中旬，江城的天氣暖和起來。
七中初一年級組織去城北的森林公園春遊，通知發下來，教學樓從周四下午就開始躁動。
周五清早七點半，校門口大巴車排成長龍。
蘇念念站在梧桐樹下等陸聽晚。她今天換了件連帽衛衣，胸口印著小熊，下身配了條百折短裙。底下是短襪和白色帆布鞋。十三歲出頭的小姑娘正抽條，身形勻稱。她把低馬尾改成了高馬尾，露出一截脖頸。
路過的初一初二男生往這邊看，蘇念念有些不習慣被這麼多人盯著，往樹乾陰影裡退了退。
“念念！”
陸聽晚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單肩挎著個運動雙肩包朝蘇念念跑過來。陸聽晚穿了件短款棒球服，底下是工裝短褲，跑動時馬尾在腦後晃蕩。
“等很久了吧？我哥早上非說我書包裡裝了磚頭，非要翻開看，耽誤了我五分鐘。”陸聽晚挽住蘇念念的胳膊抱怨。
蘇念念問：“辭北哥今天也在家啊？”
“在啊，昨晚半夜從省城開完組會回來的，一回來就霸占沙發看球賽，懶得要命。”陸聽晚拉著蘇念念往自己班級的大巴車走，順手捏了把蘇念念的臉頰，“哇，你今天這身好看，像草莓大福。”
蘇念念臉頰發熱，看鞋尖：“就是普通的衣服。”
兩人上了車，挑了倒數第二排靠窗的連座。
大巴車晃晃悠悠開了一個半鐘頭才到森林公園。下車後各班自由活動，三個小時後在中央草坪集合野餐。
陸聽晚帶了拍立得，拉著蘇念念一路走一路拍。蘇念念平時拍照不多，被陸聽晚指揮著站在紫藤花架下。光斑落下來，小姑娘笑著，兩手背在身後。
“別動！這張絕了！”陸聽晚按緊快門，哢嚓一聲吐出相紙，“等會兒洗出來，我挑一張好看的夾我錢包裡，當鎮包之寶。”
蘇念念湊過去看相紙慢慢顯影，前麵石子路拐角處走過來三個男生。
看校服是隔壁四班的。
走在中間的男生個頭中等，頭發有點長，劉海快遮住眉毛，走路有些晃。他瞄見站在花架底下的蘇念念，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同伴，幾個人吹了聲口哨，朝這邊走過來。
蘇念念退了半步。
那個劉海男生走上前，伸手擋在蘇念念跟前的石子路上：“嗨，同學，你是幾班的？剛才看你一路了，留個企鵝號唄？交個朋友。”
蘇念念長這麼大頭一回在學校外麵被陌生男生堵住要聯係方式。她後背貼著花架木欄，手指攥緊了背包帶子，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劉海男生見蘇念念不說話，隻當她是害羞，身子往前湊了湊：“別不理人啊，大家都是一個年級的。你長得真好看，加個好友，回去我給你空間天天點讚，保準把你暖上黃鑽。”
後頭兩個跟班跟著嘻嘻哈哈笑起來，起哄喊著：“張浩你行不行啊，人家妹子不搭理你！”
蘇念念往旁邊側身想走，那叫張浩的男生又橫跨一步擋住路。
“啪”一聲響。
陸聽晚手裡的遮陽傘橫在兩人中間，擋在蘇念念正前方。
陸聽晚往前跨出一步，單手叉在工裝短褲的口袋上，皺著眉大聲喊：
“看什麼看？沒見過好看的人？走遠點！”
周遭幾個正吃雪糕的遊人轉頭看過來。
張浩被當眾吼了一嗓子，臉上有點掛不住，脖子梗起來：“你誰啊？我又沒跟你說話，太平洋警察啊管這麼寬？”
“我是她爹！”陸聽晚語速又快又脆，“大清早沒刷牙就出來丟人現眼，毛都沒長齊學人家社會青年搭訕，油不油膩啊？回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腦門上的青春痘消了沒有，擱這兒孔雀開屏給誰看呢？再不滾，我立馬去前麵喊教導主任，說你流氓騷擾女生！”
七中的教導主任平時抓儀容儀表抓得嚴。
後頭兩個看熱鬨的男生一聽要喊主任，趕緊伸手拉張浩的衣服：“算了算了，別惹母老虎，走了走了。”
張浩漲紅了臉，指著陸聽晚說：“你……你給我等著，潑婦。”
“你再指一下試試？手指頭給你掰折了信不信！”陸聽晚把遮陽傘往前一戳。
三個男生被罵跑了，周圍幾個散步的阿姨還指指點點的笑，男生們沒麵子，低著頭快步溜走了。
等四周清靜下來，陸聽晚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傘柄：“什麼玩意兒，普信男真多，下回遇上這種直接拿包砸他臉，你躲什麼躲，越躲他們越蹬鼻子上臉。”
蘇念念還抓著背包帶喘著氣。
她從陸聽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那幾個人跑掉的方向，吐了一小口氣。
剛才那男生湊近的時候，蘇念念聞到薄荷口香糖味，讓人反胃。她想到了陸辭北。
要是陸辭北在就好了。
陸辭北一米八三的個頭，哪怕穿著隨便的灰色套頭衫往那一站，單手插兜，連話都不用說一句，隻用看過去，這種小混混一樣的男生大概繞道走了。
而且陸辭北身上有柑橘沐浴露味，乾淨清爽，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想什麼呢，魂都被嚇跑啦？”陸聽晚伸手在蘇念念眼前晃了晃。
蘇念念回過神，搖了搖頭，小聲說：“沒……就是覺得你剛才好厲害。”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妹妹，我哥罵人的時候比我損多了。”陸聽晚拉起蘇念念的手，“走，前麵有賣烤紅薯的，吃點甜的壓壓驚。”
……
春遊折騰了一整天，回到家時天色擦黑。
蘇念念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件粉白色草莓印花的純棉長款睡裙，長度遮到大腿中部。
她坐在床邊的淺灰色羊毛地毯上，兩條長腿並攏曲著。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蘇念念拿毛巾擦著半濕的發尾，順手給書桌上的平板電腦接通電源，給陸聽晚撥了個微信視頻。
視頻響了三聲被接通。
屏幕對麵，陸聽晚正趴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手裡拿著平板刷短視頻。
“念念，你洗完啦？”陸聽晚把手機架在枕頭邊。
“嗯，剛洗完。”蘇念念把擦頭發的毛巾掛在椅背上，自己盤腿坐在地毯上，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縮成一團，“今天走了一萬八千步，小腿好酸。”
“我也酸死了，明天絕對起不來床。”陸聽晚翻了個身，看著屏幕裡的蘇念念，忍不住咂嘴，“嘖，蘇念念，你這睡衣也太幼了吧，上麵還印草莓。不過你腿真白，平時到底抹什麼身體乳啊？我怎麼一曬就黑一塊。”
“哪有，就是普通的潤膚露，我媽買的。”蘇念念被誇得耳根發熱，腳往回縮了縮。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白天的八卦。陸聽晚模仿白天那個男生的倒黴樣，把蘇念念逗得笑出聲。
正聊到下周一的數學隨堂測驗，陸聽晚那邊的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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