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長會上，溫教授看破了女兒的心事
期末考成績出來的第三天，七中初一年級召開了這學期的最後一次家長會。
下午兩點，江城七中的林蔭道上停滿了車。
教室裡，桌椅被重新排成了單人單座。講台上放著紅色的期末光榮榜，大屏幕上打著“家校攜手，共育英才”八個宋體大字。
陸聽晚站在教室後門的外廊邊，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下身是藏青色的校服褲。
她手裡捏著一張成績單，嘴裡嚼著泡泡糖，眼神一個勁往樓梯口瞟。
“念念，你別晃了，晃得我眼暈。”陸聽晚轉頭看向身邊的同桌。
蘇念念今天沒穿校服長褲。
七中的規矩，拿了年級前十的優秀學生要在家長會前上台給家長引路。
她換了那套白襯衫加深藍色百褶裙的禮服款校服，外麵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敞著懷。
正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成績冊。
年級第八名，蘇念念。
總分全班第一，數學一百一十九，離滿分就差最後一道壓軸大題的最後一步。
蘇念念的手指捏著紙頁邊緣，指尖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她把成績單看了第四遍，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雀躍。
進了前十。
第八名。
陸辭北上周在微信裡說的那句話，她截圖保存在手機相冊裡，單獨建了一個隱藏相冊。
“進前十，哥哥給獎勵。”
她不是圖什麼值錢的禮物。
她就是想知道，他會給什麼。
“你考第八，你當然不慌。”陸聽晚歎了口氣，靠在瓷磚牆上，“我考了一百四十二名。我媽今天要是穿高跟鞋來，我回去就得跪搓衣板。”
蘇念念抬起頭，輕聲安慰她：“阿姨平時挺講道理的。”
“那是對你。”陸聽晚翻了個白眼，“她對我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你等著看吧，等會兒她進了教室，第一件事絕對是翻我桌洞，看我有沒有藏辣條。”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先走上來的是一對夫妻。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戴著無框眼鏡，神態溫和儒雅，身形保持得極好，手裡拎著一個皮質公文包。
旁邊的女人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雙麵呢大衣，黑發整齊地挽在腦後，脖頸修長，沒化濃妝，但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和從容，腳踩一雙三厘米的低跟皮鞋，走起路來沒有半點聲響。
正是蘇念念的父母，蘇越和溫清。
蘇越在江城做房地產開發，平時公司事情多，但隻要涉及女兒的家長會，他從不缺席。
溫清則是省城重點大學的中文係副教授，每周有兩天在省城上課，其餘時間都在江城照顧家裡。
“爸爸，媽媽。”蘇念念一看見他們，立刻站直身子，規矩地叫了一聲。
溫清走到女兒麵前，目光落在蘇念念光溜溜的腿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女兒的臉頰：“今天降溫，怎麼不穿打底襪？腿不冷？”
“不冷，學校裡開了暖氣。”蘇念念小聲說，把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往中間拉了拉，遮住了一點裙擺。
蘇越則笑著拍了拍女兒的頭頂：“聽晚也在呢。”
陸聽晚立刻站好，把嘴裡的泡泡糖咽了下去，乖巧地喊道：“蘇叔叔好，溫阿姨好。”
“聽晚真乖。”溫清溫和地應了一句。
就在這時，樓梯拐角處又傳來急促的高跟鞋敲擊聲。
噠、噠、噠。
節奏極快，帶著一股雷厲風行的氣勢。
陸聽晚脖子一縮：“完了，閻王到了。”
宋雅芝風風火火地從樓道拐上來。
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風衣，頭發燙了微卷，手裡拎著手包，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她是高中特級英語教師，骨子裡帶有一種教導主任式的威嚴。
“陸聽晚，你怎麼站在門外？又惹事了？”宋雅芝一露麵，先橫了自家閨女一眼。
“媽，今天優秀生在外麵迎賓，我是陪念念站著的。”陸聽晚腦子轉得飛快，張嘴就扯。
宋雅芝沒搭理她，目光一轉，落在旁邊的蘇越和溫清身上。
同在一所城市，又是同班同學的家長，兩個女孩整天玩在一起，點心送來送去，雙方家長卻還是第一次在學校打照麵。
溫清率先認出了宋雅芝。
同在教育係統，省裡幾次教學研討會上，她見過宋雅芝的名字。
“您是陸聽晚的媽媽，宋老師吧？”溫清走上前，主動伸出手，語氣優雅得體，“我是蘇念念的母親，溫清。這位是念念的父親，蘇越。”
宋雅芝微微一怔，隨即把風衣的扣子解開一顆，臉上換上了親切的笑意，握住溫清的手：“哎呀，溫教授！早就聽聽晚天天在家裡‘念念媽媽’長‘念念媽媽’短地念叨，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經常吃你們家送來的點心，手藝真是沒得說。”
蘇越客氣地同宋雅芝握了握手：“宋老師客氣了。念念膽子小，平時多虧了聽晚帶著她玩，性格開朗了不少。聽晚這孩子性格爽快，我們全家都喜歡。”
“快別誇她了。”宋雅芝嫌棄地看了陸聽晚一眼，“這丫頭皮實得很，跟個猴子一樣。成績單我還沒看呢，估計又是一塌糊塗。”
說完，宋雅芝轉頭看向蘇念念。
小姑娘站在溫清身側，兩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端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張巴掌大的鵝蛋臉白皙乾淨，睫毛濃密，烏黑的長發紮成馬尾垂在腦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透著幾分乖順。
校服短裙下，那雙腿又細又長，白生生的晃人眼球，規矩地並在一起，腳下的小皮鞋一塵不染。
宋雅芝看得直眼熱。
她這輩子生了一兒一女。
兒子嘴碎毒舌，從小到大主意正得很，管都管不住；女兒跟個假小子一樣，整天拆家。
她做夢都想要個蘇念念這樣溫溫軟軟的小棉襖。
“這就是念念吧？”宋雅芝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蘇念念的手，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哎喲，長得可真俊，皮膚這麼白。阿姨在家裡聽聽晚說了你好多次，今天一見，比照片上還要乖巧。”
蘇念念被宋雅芝抓著手，耳尖泛起一層淡粉。
她微微垂下視線，聲音軟糯清脆：“阿姨好。”
“好好好。”宋雅芝握著她溫涼柔軟的小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小姑娘身上的氣質太乾淨了，往那兒一站，跟幅畫似的。
“聽晚說你這次期末考了年級第八？數學還接近滿分？怎麼學得這麼好，回去阿姨得讓你去我們家，好好帶帶聽晚那個榆木腦袋。”
蘇念念抿唇笑了笑：“聽晚也很努力的，這次也進步了。”
陸聽晚在旁邊瘋狂給蘇念念比大拇指。
蘇越在旁邊笑言：“念念這孩子就是性子靜，愛看書。兩個孩子互補，挺好的。”
幾個大人在走廊裡寒暄起來，氣氛融洽得很。從孩子學習聊到平時飲食，又聊到家裡的生活瑣事。
溫清站在一旁，麵帶微笑地聽著，神情從容從容，目光偶爾落在身旁的女兒身上。
“家裡有個省心的孩子，真是燒了高香。”宋雅芝歎了口氣，擺手道，“你們是不知道，我家大兒子陸辭北，小時候也是這德行，表麵看著規矩，背地裡全是主意。現在在省城念大學，計算機係，整天跟代碼和電腦泡在一塊，周末回趟家，嘴損得能把人噎死。”
走廊裡的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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