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哥哥，你剛才好帥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江城的天直接黑了下來。
雷聲在雲層裡悶了半天，放學鈴聲剛響，暴雨便劈裡啪啦砸上玻璃。
走廊裡全是沒帶傘的學生。
陸聽晚把書包甩到肩上，探頭看了一眼窗外：“完了。今天出門我媽還提醒我帶傘，我嫌重，扔玄關了。”
蘇念念收好文具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
照這個雨勢，走到校門口就得濕透。
她今天穿了學校新發的夏季校服，上麵是收腰的白襯衫，下身配了一條深藍色的百褶短裙。
小姑娘十三歲剛抽條，個頭雖然不算拔尖，但比例極好，裙擺下一雙腿又白又直，皮膚細得反光，腳踝小巧，踩著白襪和帆布鞋，站在人群裡乾乾淨淨。
平時她跟陸聽晚走在一起，兩個小姑娘的大長腿在校門口經常引來不少同級男生的偷瞄。
“陳叔今天請假了。”蘇念念摸出手機，“你哥到了嗎？”
“他周五敢放我鴿子，我媽能把他電話打爆。”
陸聽晚點亮屏幕，正好看見一條新消息。
陸辭北：【在門口保衛室旁邊，快點出來。】
她把手機往蘇念念麵前一晃：“看吧，免費司機到位了。”
兩人沿著教學樓伸出的屋簷一路跑到校門口。
門衛室外的台階上擠滿了躲雨的學生。雨點砸在水泥地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汽，校門外也停滿了接學生的車。
陸辭北靠在門衛室旁邊，手裡抓著一把黑色折疊傘。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黑色短袖，工裝褲配板鞋，個子高，站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旁邊幾個女生已經朝他看了好幾次。
陸辭北看見陸聽晚，眉頭擰了一下，視線掃過兩人光溜溜的腿：“你們學校這校服裙子還能再做短點？”
陸聽晚翻了個白眼：“全校都這麼穿，你懂不懂潮流？帶傘沒？”
陸辭北揚了揚手裡的折疊黑傘。
陸聽晚伸手去扒拉他的電腦包：“就一把？你另一把呢？”
“後備箱裡。”
“你下車不知道拿？”
“雨突然下大的，沒顧上。”
七中的校門口修了減速帶和欄杆，外麵的車進不來。
陸辭北的車停在馬路對麵的臨時停車位，中間隔了一條二十米寬的水泥路，路麵全是渾濁的積水。
陸聽晚比了比傘麵：“一把怎麼撐三個人？”
陸辭北沒跟她爭。
他按開傘骨，把傘撐開，轉手塞進蘇念念手裡。
冰涼的金屬傘柄落進掌心。
蘇念念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立刻往回縮了一下。
“你倆撐著過去。”陸辭北說，“車鎖開了。”
話音落下，他單手抄進口袋，直接走進了雨裡。
“陸辭北！”
陸聽晚在後麵喊了一聲。
他沒回頭。
雨很快澆透了他的黑色短袖，濕發貼在額前。他踩過路上的水窪，幾步便穿過了馬路。
動作乾脆得像這場雨根本不算什麼。
校門口躲雨的幾個初中女生低聲驚呼：“哇，那是誰的哥哥啊，太猛了吧……”
蘇念念舉著傘，腳步定在台階邊，視線直勾勾盯著雨幕裡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
她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腳往前邁了半步，想追上去給他遮一遮，可步子又生生止住。
雨水從傘沿落下來，濺濕了她的小腿，涼意順著皮膚往上爬，臉頰卻越來越熱。
陸聽晚拉了她一把：“念念，發什麼愣？再不走，鞋真要泡水裡了。”
蘇念念被她拉著往前走，視線還落在馬路對麵。
陸聽晚一邊護著書包，一邊念叨：“我哥就是愛裝。這麼大雨還逞什麼英雄，回去感冒了又得使喚我給他倒水。”
蘇念念把大半傘麵偏向她那邊。
她看著陸辭北拉開車門，嘴唇動了動。
“可是……好帥啊。”
雨聲很大。
可陸聽晚離她更近。
這幾個字清清楚楚落進了她耳朵裡。
陸聽晚猛地刹住腳，差點踩進水坑。
“你說什麼？”
蘇念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手裡的傘都跟著晃了一下。
“沒、沒什麼。”
她趕緊把傘往前壓，擋住自己的臉：“我說雨下得好大。”
“不對，你剛才絕對不是這句。”
陸聽晚一把抓住傘柄，彎腰去看她：“蘇念念，你剛才說誰帥？陸辭北？”
蘇念念的臉瞬間紅透了。
她低下頭，鞋尖在水窪邊蹭了一下。
“我……我隨口說的。”
“你瘋了吧你。”
陸聽晚拖著她穿過馬路，一把拉開後座車門。
兩人剛鑽進去，車門便“砰”地一聲關上，將漫天雨聲隔在外麵。
車內開著除霧，帶著淡淡的薄荷香。
陸辭北坐在駕駛座上，正抽了紙巾擦臉。
他的短發全濕了，黑色短袖也在往下滴水。
他從後視鏡裡掃了兩人一眼：“傘放腳墊上，別讓水流得到處都是。”
陸聽晚收好傘，又脫下濕了一半的外套。
“陸辭北，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多裝？”
陸辭北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袋，順手調高了兩度空調：“讓你少淋點雨，你意見還挺多。”
“念念剛才誇你呢。”
陸聽晚突然來了一句。
蘇念念正在查看自己的鞋有沒有進水，聽見這句話，整個人猛地坐直。
腦袋“咚”一聲撞上車頂。
“疼……”
她抱住頭頂，眼角很快泛了紅。
陸辭北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她：“你撞車頂乾什麼？車頂惹你了？”
蘇念念低著頭，手指緊緊抓住裙擺：“沒、沒有……”
陸聽晚抱著胳膊，在旁邊盯著她。
蘇念念平時皮膚白，這會兒臉頰、耳朵全紅了，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陸辭北沒再問，發動汽車，慢慢開出停車位。
雨刷器來回刮過擋風玻璃。
後座突然安靜下來。
陸聽晚往蘇念念身邊擠了擠，用手肘碰了碰她。
蘇念念側過臉，用眼神求她別再說了。
陸聽晚眯起眼，拿出手機打字。
幾秒後，蘇念念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陸聽晚：【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對我哥圖謀不軌？】
蘇念念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下去。
她趕緊回複。
蘇念念：【沒有！你別瞎說！】
陸聽晚：【那你剛才為什麼一直盯著他，還說他帥？你以前不是喜歡漫畫裡的金發帥哥嗎？】
蘇念念：【我隻是覺得他把傘給我們，很照顧人。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陸聽晚：【那你臉紅什麼？】
蘇念念：【車裡太熱了！】
陸聽晚抬頭看了一眼溫度顯示。
二十二度。
她收起手機，湊到蘇念念耳邊，壓低聲音：“蘇念念，你才初一，十三歲。你剛才那是什麼危險發言？”
蘇念念急得眼眶更紅了，伸手扯住她的衣角：“聽晚，真的沒有。你別問了……”
陸聽晚還沒說話，前麵先傳來陸辭北的聲音。
“後座兩個，嘀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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