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哥，這次我沒有結巴
周六下午，陸辭北拎著電腦包進門時，客廳裡正安靜。
安靜得不太正常。
陸聽晚平時寫作業，三分鐘要找一次橡皮，五分鐘要喊一次餓。
今天卻坐得端端正正，麵前擺著兩本練習冊，旁邊還多了個淺粉色書包。
陸辭北腳步停了停。
沙發前的茶幾邊，蘇念念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頭發紮成低馬尾，穿著一件奶白色短袖和淺藍色背帶褲。
她腳上是白襪子，鞋整整齊齊放在玄關邊。
小姑娘低著頭寫題，手邊擺著一杯溫水，還有幾塊被陸聽晚吃掉一半的餅乾。
陸辭北先看見陸聽晚作業本上的字。
亂得很有個人風格。
再看蘇念念那邊。
字小，工整，草稿紙上還列了步驟。
他有點想不通。
這兩個人是怎麼坐到一塊兒寫作業的。
蘇念念先聽見開門聲，抬頭看過來。
她本來正拿著筆在算一道數學題，看到陸辭北站在門口，手一鬆，筆直接滾到了茶幾底下。
陸聽晚低頭看了一眼。
“你這筆碰瓷呢？”
蘇念念沒動。
她耳朵已經紅了。
陸辭北彎腰換鞋，順手把電腦包放到鞋櫃邊。
“你們作業也要一起寫啊，小結巴。”
蘇念念抿住唇。
她想說自己不是結巴。
可陸辭北一回來，客廳就變小了。
明明他還站在玄關，也沒盯著她看，她還是沒能把那句話順出來。
“我、我不是……”
陸聽晚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她不是結巴！”
蘇念念被她拍得一抖，抬手碰了碰練習冊。
陸辭北挑了下眉。
“我也沒說她是啊。”
“你都叫她小結巴了！”
“這不是外號？”
“誰準你起的？”
“我自己準的。”
陸聽晚氣笑了。
“你這人真不要臉。”
陸辭北往客廳走，彎腰把那支筆撿出來，遞給蘇念念。
“行，不叫小結巴。那叫什麼？”
蘇念念接筆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又飛快縮回去。
“叫、叫名字就行。”
陸辭北看了她一眼。
“蘇念念？”
“嗯。”
“行，蘇念念。”
他叫得很正常。
蘇念念卻把筆攥得更緊了。
陸聽晚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她哥不是故意逗人。
他是真沒看出來。
蘇念念平時在班裡能跟老師舉手說話，跟同學也能聊一堆。
上回她去蘇家玩，蘇念念還站在廚房門口，跟阿姨討論了半天番茄炒蛋放不放糖。
陸辭北一出現，人就開始卡殼。
這還不夠明顯？
陸聽晚盯著她哥看了兩秒。
陸辭北穿著灰色T恤，頭發有些亂，一身隨便得很。
就這副樣子，蘇念念還緊張成這樣。
她忽然有點替閨蜜不值。
眼光不太行。
“你看什麼？”陸辭北問。
“看你今天怎麼沒把拖鞋穿反。”
“失望了？”
“有點。”
陸辭北懶得理她，拿起茶幾上的練習冊翻了翻。
“寫到哪兒了？”
陸聽晚伸手就要搶。
“你別碰。”
“怕我偷你答案？”
“怕你把我作業改得更差。”
陸辭北翻到一道幾何題。
“這題你空著乾嗎？”
“不會。”
“蘇念念沒教你？”
蘇念念抬頭，小聲說：“我講了三遍。”
陸辭北看向陸聽晚。
“三遍都沒聽懂？”
陸聽晚不服。
“她講得太溫柔了，我一聽就困。”
蘇念念：“……”
陸辭北笑了聲。
“你這腦子還挑老師。”
陸聽晚把練習冊拖回來。
“你會你來。”
“我收費。”
“你給親妹妹補課還收費？”
“市場價一小時五十。看在血緣關係上，給你打九折。”
“四十五？”
“你數學沒白學。”
“陸辭北，你鑽錢眼裡了吧？”
陸辭北沒接話，拉了把椅子坐下，拿過她的草稿紙。
他本來隻是想看看陸聽晚又卡在哪兒。
結果掃了兩眼，發現她連輔助線都沒畫。
蘇念念寫的步驟倒是沒問題，就是太規矩。
陸聽晚這種人，聽完整套過程隻會更煩。
他拿筆在紙上畫了兩下。
“看這裡。已知這兩個角相等，就把這條線補上。補完以後，三角形出來了沒有？”
陸聽晚趴過去看。
“出來了。”
“那邊長呢？”
“相等。”
“所以？”
“所以……”
陸辭北把筆擱下。
“所以你要是還說不會，我建議你把腦子退貨。”
陸聽晚瞪著圖看了半天。
“我會了。”
“真會了？”
“會了！你少看不起人。”
她低頭重新算了一遍，居然真寫出來了。
蘇念念湊過去看，眼睛彎了彎。
“聽晚，你這次對了。”
陸聽晚把筆一放，整個人都精神了。
“看見沒？我不是笨，我隻是缺一個說人話的老師。”
陸辭北說：“你這話讓你班主任聽見，得把你調最後一排。”
“我班主任才不會。”
“你班主任姓什麼？”
“王。”
“王老師要是有你這種學生，晚上得多吃兩片降壓藥。”
陸聽晚拿起抱枕砸他。
陸辭北抬手接住，順手扔回沙發上。
蘇念念坐在旁邊，沒忍住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有兩個淺淺的窩。
陸辭北以前沒注意過，今天坐得近，倒是看清了。
他隻覺得這小姑娘挺乖。
被他叫了兩聲小結巴，也沒真生氣。
要是換成陸聽晚，估計已經拿筆戳人了。
陸辭北把蘇念念那本練習冊拿過來。
“你寫到哪兒了？”
蘇念念愣了愣。
“我、我快寫完了。”
“這道題錯了。”
“啊？”
陸辭北點了點其中一行。
“你這裡把負號漏了。”
蘇念念低頭一看，臉一下熱起來。
她剛才還教陸聽晚題，轉頭自己就算錯了一步。
陸聽晚也湊過去。
“真錯了？”
“你別說話。”蘇念念小聲說。
陸聽晚樂了。
“念念，你還會凶人？”
蘇念念沒理她，低頭把那一步劃掉重算。
陸辭北靠著椅背看了兩秒。
“沒事，錯個符號而已。”
蘇念念抬頭。
“可是這題全錯了。”
“那就改。”
“我寫了好久。”
“你寫作業是為了交本子，還是為了學會？”
蘇念念沒說話。
陸辭北又說：“改對就不虧。”
蘇念念握著筆，輕輕點頭。
“嗯。”
陸聽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陸辭北。
她哥有時候說話挺煩。
有時候又還行。
她決定今天先不罵他。
過了十幾分鐘，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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