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回到自己的位子，旁邊的夥計就一臉興奮地湊了上來。
“你不是商大掌櫃的義兄嗎？快跟我說說，她和林予安到底是不是一對？”
我隨口回了一句：“多半是。”
對方頓時不滿意了。
“什麼叫多半？別人不知道就算了，你是她義兄，怎麼還能不清楚？別藏著，快說。”
我想了想，慢悠悠地開口。
“她自己沒親口認，我也不好把話說滿。”
“那你總該知道點什麼吧？”
“知道一點。”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立刻全湊了過來，催著我往下說。
我細想了一下，能說的還真不少。
“商若薇家裡放著林予安的木屐，就是他最喜歡穿的那雙。木屐上的紋樣，和他隨身香囊上掛的小墜子，正好能湊成一對。”
那是上次我去商若薇府裡時看到的。
那木屐不是我的，我也不喜歡那種式樣。
更何況，我曾讓她幫我帶一雙冬日穿的軟履，她卻每回都忘。
我又接著說：“還有，他們身上用的是同一款合香，都是檀香味。”
商若薇向來喜歡那個味道，也曾送過我一個香囊。
隻是我不愛用。
後來再去找，那個香囊也早就不見了。
我每說一句，圍在旁邊的人就起哄一回，一個個聽得興致勃勃。
那些曾讓我難受的細節，如今從我嘴裡說出來，竟已經沒有多少情緒了。
說到後麵，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有人還笑著打趣我：“離這麼近看熱鬨是挺有意思。不過令辭，你既然是商大掌櫃的義兄，怎麼還不同姓？”
我也笑了笑，隻回了兩個字。
“認的。”
眾人頓時都明白了。
隻是他們誰都沒注意到，我身後不遠處，商若薇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當天，西域幾家書院就把帖子送了過來。
我從裡頭挑出三份，叫人送回府，讓父親母親先看看。
從前為了能陪在商若薇身邊，我親手把外出遊學的念頭掐了。
如今既然親事要退，這條路，也該重新撿起來了。
到了傍晚，備婚宅院那邊也來了消息。
那處宅子半年前就已經修整完畢，隻是我一次都沒去過。
眼下正好去一趟，把該清的都清了。
我便和管家約好，等周六一早過去。
周六那天，管家陪我進門時，還在一旁笑著說：“宅子修好後，一直有人開窗透氣，裡外也都收拾過了。裴公子要是瞧著滿意，今天就能直接住下。”
我腳步沒停，淡聲回他：“不用住了。你去找個牙人，把這宅子賣出去。”
管家明顯愣住了，一時像沒反應過來。
偏在這時，我們剛穿過長廊，迎麵就碰上了商若薇和林予安。
林予安手裡還拎著個粗布包。
我心口猛地一沉，幾乎瞬間就猜到了什麼。
我直接撥開他們，大步朝房門走去。
房門一推開，我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這屋子已經被收拾成了常住的樣子。
門口擺著一雙木屐，正是林予安平日最喜歡的那種花樣。
牆上掛著他的字畫，桌上還放著他常吃的葡萄。
我剛往裡踏了兩步，一隻布偶貓就從裡麵竄了出來，貼著我的腿邊打轉。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從頭冷到了腳。
我不養貓，也最煩屋裡到處是貓毛。
我還沒出聲，林予安已經搶著解釋：“我被東家趕出來了，暫時沒地方住，商大掌櫃才讓我先住幾天。”
“裴公子，你別怪她。”
我連看都沒看他，隻盯著商若薇：“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這是你我備婚的宅院。”
她神色沒什麼波動，語氣也淡：“隻是借給他暫住，等他找到落腳處，自然會搬出去，不會耽誤什麼。”
我聽笑了：“備婚的宅子，也能拿來借人住？”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滿臉都是煩躁：“一點小事而已，你別折騰。”
小事？
這宅子是兩家一起挑的，當初費了不少功夫才定下來。
說好的，是商家拿錢置辦宅子，我家負責修繕布置，房契上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因為她忙，修屋子的事，從選料到陳設，幾乎全是我跟著匠人、先生一點點定下來的。
我熬了幾個月，結果最先住進來的，卻成了別人。
可在她嘴裡，這不過是件小事。
我忽然有些想不通，她心裡到底什麼事才算重要。
屋裡一下靜了下來。
林予安見場麵僵住，低聲開口：“若薇，要不我還是搬出去吧。就算去睡橋洞，也不能讓你為難……”
“他住了多久？”我直接打斷他。
商若薇沒答。
我轉頭吩咐管家：“去查門房的出入簿，再去問守院的人，看看他是哪天搬進來的。”
管家臉上有些為難，但還是立刻去了。
“夠了。”商若薇的臉沉了下來，“你非得這樣羞辱他？”
我看著她，聲音不高：“我隻是想知道，沒經過我同意，有人在我的宅子裡住了多久。”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回：“這宅子不隻是你的，也是我的。我願意借給誰住，就借給誰住。”
屋裡的氣氛一下繃得更緊。
沒多久，管家快步折了回來：“裴公子，查到了。林先生是三個月前住進來的，是商小姐親自帶來的，門房那邊都有記錄。”
“三個月？”我轉頭看向林予安，“三個月了，你還找不到住處？”
林予安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裴令辭。”商若薇開了口，“這事不怪他。你有什麼氣，衝我來。你不就是想鬨——”
“我沒想鬨。”我再次打斷她，“按市價算，這三個月的租錢折給我。至於以後他還住不住，隨你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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