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若薇把我們備婚的新宅，借給男下屬住了三個月。
我推開門，玄關擺著那個男人的木屐，客廳裡跑著他養的貓。
商若薇蹙眉勸我大度：“他沒地方住，借住幾天而已，你別小題大做。”
我沒吵也沒鬨，隻讓管家按市價算清三個月的租金。
轉頭我就回了府，將定親信物悉數退還，退了這門親事。
等到商若薇第三次為了林予安缺席我的生辰宴，我終於和母親開了口。
“把親事退了吧，我不想娶她了。”
母親還勸我再考慮考慮。
可我心裡很清楚，我對她那點感情，已經沒了。
第二天商號辦慶功宴。
開場第一支舞，她照舊選了林予安。
若是從前，我早就上去把人拉開了。可這次，我隻是站在邊上，看著他們跳完，還順著旁人的話，說了兩句他們確實登對。
等她回來，商若薇盯著我，眉頭微蹙。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分？我和別人跳舞，你也不計較了？”
我看著她，語氣平平。
“以後都不會了。”
她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像是根本沒當真。
“又來這一套？拿這個嚇我，你早就嚇不住了。”
以前我確實總用這法子逼她讓步。
但這回，不一樣。
反正都決定退親了，我也懶得再和她多說，起身就要離開。
她卻伸手拽住我：“行了，我陪你走一圈，就當補給你。”
我把手抽回來，往後退了兩步。
“不用了，我累了。”
她像是有些不適應，繼續問我：“你到底怎麼了？現在連和我跳一支都不想了？以前不是總往我跟前湊？”
我停了一下，隻回她一句：“時候不早，我該回府了。”
“那我送你。”
她剛邁出兩步，林予安就端著酒盞迎了上來，把人攔住。
“商大掌櫃，我這裡有點事想請你拿個主意，能不能跟我過去一下？就說幾句，很快。”
商若薇幾乎沒猶豫，轉頭就對我說：“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我沒等。
直接出了門，叫了輛車回去。
上一次，她也是這麼讓我等她。
我從戌時一直等到子夜後，白白熬了四個時辰。
最後等來的，隻是一句叫人帶來的口信，讓我先回府。
回去以後，我洗漱完就讓人去給母親傳話。
母親問我：“你真想好了？要跟商家退親？”
我應了一聲。
“她心裡沒有我，我也不想再靠這紙婚約拴著她。”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母親輕輕歎了口氣。
“那就等中秋國慶過去，我與你父親一起去商家，把這門親事退掉。你自己顧好自己。”
我都答應了。
眼下臨近中秋，確實不適合在這時候提這種事。
這一晚我睡得很沉，一個夢都沒做，也是許久沒有過的安穩。
次日醒來，桌上已經放了幾張帖子，全是商若薇送來的。
從前都是我一封封給她遞話，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見我一直沒回，她後麵又接連讓人送了幾句來。
“你在哪兒？為何不回話？”
“你昨夜自己回去了？”
“裴令辭，回個話。”
……
我掃了一眼時辰。
這些帖子，都是子時之後送來的。
那時候我早睡熟了。
我沒理會，把帖子隨手擱到一邊，起身洗漱，照常去了商號。
剛到地方，就聽見眾人在談昨夜慶功宴的事。
說來說去，無非是誇商若薇和林予安有多般配。
這時有人忽然提了一句：“可商大掌櫃不是和裴令辭有婚約嗎？那林予安這算什麼？”
話音剛落，就有人立刻反駁。
“什麼未婚夫？東家親口說過，裴公子隻是她認的義兄。”
義兄。
為了和我撇清，她連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
商若薇長得好，商號裡對她有心思的人從來不少。
剛和她走近那段日子，我心裡一直沒底，總想讓她把關係說明白。
她卻始終不肯。
說這樣對我不好，免得外人覺得我能在商號站穩，全是仗著她這個未婚夫的身份。
那時候我信了，也沒往深處想。
如今再想，真正想避嫌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是她自己。
堂裡很快又有人把昨夜那場舞翻出來說，說得繪聲繪色。
還有人追著問，他們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
大家越鬨越起勁，起哄聲一陣接一陣。
甚至有人膽子大，當麵就去問商若薇。
她一直沒有否認，也沒正麵開口。
反倒是林予安先低聲說了一句：“商號裡還是別議論這些私事了。”
隨後，商若薇也跟著應了一聲。
她這一應，聽著比承認還像承認。
“哎喲，這是默認了吧！”
“恭喜啊，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
聽著這些話，我忽然想起自己剛進商號那陣子。
那時我和商若薇走得近，也一樣被人這樣圍著議論。
她知道以後，卻是當著所有人的麵，乾脆利落地和我撇清了關係。
如今換成林予安，鬨到她眼前，她卻舍不得澄清。
看來，是真上心了。
我懶得再聽，轉身回到案前，提筆寫了一封請辭帖，又把賬目交接的東西一並整理好，順手給西域那邊的遊學之地也遞了封信過去。
那邊還沒回音，商若薇倒是先讓管事來叫我去內堂。
我推門進去時，林予安也在。
隻一眼，我就看見了他腰間掛著的那塊玉佩。
那是當初商家父母給我的定親信物，兩家認下親事時就定下來的東西。
我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我的玉佩，為什麼會在他身上？”
林予安連忙開口解釋：“是商大掌櫃借我戴的，我真不知道這是你的。”
商若薇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林予安今日要出去應酬，少了件撐場麵的佩飾。正好那塊玉你如今也用不上，我就先借他戴一天。”
我盯著那塊玉，直接開口。
“那是我的定親玉佩，摘下來。”
林予安立刻低頭去解，一邊解一邊跟我賠不是。
“裴公子，實在對不住，我若早知道這是你的東西，絕不會——”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發顫了，像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商若薇抬手攔住他，看向我時神色已經冷了。
“不就是一塊玉佩？借他戴一日又怎麼了？他又不會弄壞，回頭照樣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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