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掃除
這周五下午最後一節是全校大掃除。
每個班分到不同的區域。我們班負責教學樓東側的走廊和樓梯。老師把任務分了一下，擦窗戶的擦窗戶，掃地的掃地，拖地的拖地。
我被分到擦樓梯扶手。林曉雨在旁邊的走廊掃地，唐佳在教室裡擦黑板。
張偉提著水桶從我旁邊走過去，桶裡的水晃來晃去，灑了一地。
“張偉，你灑了。”我說。
“沒事，反正也要拖。”
李明跟在他後麵，手裡拿著拖把，麵無表情地把他灑的水拖乾淨。
樓梯扶手是鐵的，表麵刷了一層灰色的漆，時間久了漆麵有些剝落。抹布擦過去，溝槽裡的灰被帶出來，在布上留下一條黑印。我從四樓開始往下擦，一節一節，扶手拐彎的地方最難擦，抹布塞不進去，要用手指摳著布角來回蹭。
擦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我停下來歇了口氣。樓梯間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剛擦過的扶手吹乾，表麵亮了一層。
樓下傳來張偉的聲音：“這水怎麼又灑了！”然後是李明的回答，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平，大概在說“我早就說了”。
我繼續往下擦。
二樓拐角處，我看到夏晚晴。
她站在窗台上，手裡拿著一塊濕抹布，正在擦玻璃的上半部分。窗台大概半米寬，她的腳尖剛好踩在邊緣，另一條腿微微彎曲保持平衡。校服裙擺因為踮腳的動作往上縮了一點，她空出一隻手按住裙邊，繼續擦。
【夏晚晴】
【好感度：26】
【心情：專注】
她沒注意到我。
那扇窗戶很高。上半部分的玻璃離地麵大概兩米，她踮著腳尖，手臂伸到最直，指尖才勉強夠到玻璃的上沿。抹布在玻璃上拖過去，留下一道水痕，但力度不夠，灰還留在上麵，水乾了之後應該跟沒擦差不多。
“夏晚晴。”我叫了一聲。
她轉過頭，往下看了一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
“你站那麼高，小心點。”
“夠不著。”她說完又轉回去繼續擦。
她把抹布往上甩了一下，想用慣性擦到更高的地方，結果抹布脫手，掉在地上。她從窗台上跳下來，撿起抹布，在水桶裡洗了洗，又站上去。
我放下自己的抹布，走過去。
“我幫你擦上麵，你擦下麵。”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在裡麵看到了一點猶豫。不是不想讓人幫忙的猶豫，是“我是不是應該自己做完”的那種猶豫。
幾秒後，她從窗台上跳下來。
“你夠得著？”
“比你高。”
我說的是實話，她比我矮半個頭。
我站上窗台，接過她手裡的抹布。上麵的玻璃確實夠得著，但需要把手臂完全伸直，肩膀會有一點酸。玻璃上積了一層灰，可能是幾個月沒擦了，抹布擦過去，灰被推開，露出透明的底色。
我使勁擦了幾下，手肘的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玻璃上的灰很厚，擦一遍不夠，我又折回去擦第二遍。
能通過玻璃看到外麵。操場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紅色的跑道被太陽曬得發亮。遠處是居民樓的屋頂，有幾個太陽能熱水器歪歪斜斜地立著。
夏晚晴在下麵擦下半截玻璃。她擦得很仔細，玻璃的四個角都要反複擦好幾遍，直到水痕完全消失才換下一個區域。
“你平時在家擦窗戶嗎？”我問。
“擦。”
“站這麼高不害怕？”
“怕。”
她回答得很乾脆，沒有修飾詞。
“那你還站上去。”
“總要有人擦。”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盯著玻璃上的一個小汙漬，用指甲摳了摳，摳不掉，又用抹布使勁搓。
【夏晚晴好感度：26 → 27】
【心情：專注 → 平靜】
我把整扇窗戶擦完，從窗台上跳下來。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站久了有點麻。抹布已經黑了，需要洗一下。
“以後夠不著可以叫我。”我說。
她沒說話。把抹布放在水桶裡搓了兩下，搓出灰色的水，擰乾，掛在桶沿上。
“我說真的。”我又補了一句。
她抬起頭看著我。表情沒有變化，但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沒有說。
“謝謝。”她說。
“不客氣。”
她端著水桶走了。水桶裡的灰水晃來晃去，在她腳邊濺出幾個小水點。
我站在原地，看她走遠的背影。她走得不快，校服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肩膀比同齡女生窄一些，看起來單薄。
樓梯間隻剩下我一個人。風吹過來，剛擦過的玻璃上殘留的水分正在蒸發，留下一層透明的薄膜。我用手指碰了一下玻璃，涼的。
大掃除結束後，大家回到教室。張偉坐在座位上喘氣，鞋濕了，褲腿也濕了，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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