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房教學
“想明白了？”
胡嬤嬤的聲音將蘇沅扯回現實，扯回這間暖香繚繞卻讓人骨髓發寒的屋子。
她似乎看穿了蘇沅剛才的恍惚，看穿了她腦子裡那些走馬燈似的回憶。
“想明白了，就給我牢牢記住，”她的聲音陡然轉厲，每個字都淬著冰冷的現實，
“把你那些沒用的羞恥心、委屈、不甘，全都給我扔到臭水溝裡去！在這裡，那些東西不值一文，隻會害死你，害死你心心念念的那一家子！”
“你的本分，你的活路，王爺的歡心，全在床幃之內。活兒好，把王爺伺候舒坦了，讓他離不得你，你才有以後。
王爺高興了，手指頭鬆一鬆，你娘就能用上人參吊命，你弟弟就能進學堂認字。
王爺若是格外開恩，賞你個名分，哪怕是最末等的侍妾，你也算熬出了頭，一家子才算真的有了倚靠。”
“活兒不好，惹了王爺厭煩……”胡嬤嬤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冷的弧度：
“王府不缺一口飯吃，但也不養沒用的人。打發到莊子上做苦役是好的，怕隻怕，連累你那剛有口飽飯吃的家裡……”
蘇沅猛地一抖，伏下身去，額頭抵在冰冷的磚麵上：
“奴婢……明白了。求嬤嬤教我。”
蘇沅必須明白。
從按下手印那一刻，從踏進王府那扇巍峨的側門開始，蘇沅就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必須要用儘一切辦法活下去，要抓住那根名為“王爺歡心”的救命稻草的……通房阿沅。
胡嬤嬤對蘇沅的順從似乎還算滿意，臉色稍霽。
“起來吧。光明白沒用，得會做。”
她走到旁邊一張紫檀木雕花的桌邊，那桌上蓋著一塊錦緞。她伸手，掀開了錦緞。
下麵不是書，不是畫卷，而是一對瓷器。
不，不是尋常瓷器，是兩個人形瓷偶，一男一女，交纏在一起，姿態……不堪入目。
瓷偶燒製得極為精細，連發絲衣紋都清清楚楚，描著金，在燭光下泛著一種詭異又奢靡的光澤。
蘇沅隻看了一眼，就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閉上眼睛，臉上火燒火燎，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睜開！”胡嬤嬤厲喝，“這就受不住了？真到了王爺跟前，你也閉著眼？那不如現在就叫你一頭碰死，還算乾淨！”
蘇沅牙齒咯咯打顫，逼迫自己睜開眼，目光卻無處安放。
胡嬤嬤拿起那對瓷偶，手指在上麵撫過，像在鑒賞什麼藝術品。
“看清楚了。男人女人，就這麼回事。你是去伺候人的，不是去當祖宗等人伺候的。什麼時候該主動，什麼時候該順從，怎麼動作，怎麼出聲，這裡頭都有講究。王爺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憑什麼對你上心？憑你這張臉？王府裡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臉。憑你年輕？年年都有更鮮嫩的花兒送進來。”
她把女偶擺弄成一個仰承的姿態：“你得有點兒別人沒有的本事，懂麼？不是光躺著就成的。你得讓王爺覺著，離了你，就沒那麼痛快。”
她的話直白、粗俗，剝掉所有溫情脈脈的掩飾，將血淋淋的規則攤在蘇沅麵前。
蘇沅胃裡一陣翻攪，惡心得想吐，可喉嚨卻被堵住了，隻能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維持清醒，逼迫自己去看，去聽，去記住那些令人作嘔的細節。
之後的日子，蘇沅這輩子都不願再仔細回憶。
胡嬤嬤的“教導”無所不包，從如何沐浴熏香，到穿衣解帶的順序角度，從觸碰的力度位置，到呻吟喘息的節奏高低……她甚至讓蘇沅對著那對瓷偶，一遍遍模仿、練習那些姿態。
稍有不對，或流露出半分抗拒恥辱，等待她的就是戒尺、餓飯，或者跪在冰冷石板上一整夜。
“疼？委屈？”胡嬤嬤有一次看蘇沅跪得臉色發白，搖搖欲墜，冷笑著問：
“等你娘因為你拿不回錢斷了藥，等你弟弟又餓得哭都哭不出來，你就知道什麼叫真疼，真委屈了。”
阿福餓極了時微弱的嗚咽，娘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瞬間穿透時間阻隔，在蘇沅耳邊響起。
蘇沅狠狠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麻木的順從。
“奴婢知錯，請嬤嬤再教。”
她必須學會。
必須練好。
這是她的戰場，而她，輸不起。
……
這一天還是來了。
在蘇沅進王府的第十天傍晚，胡嬤嬤親自來了蘇沅住的小小廂房。
這屋子比家裡亮堂乾淨得多，一床一櫃一桌一凳，被褥厚實，可她從未在裡麵睡過一個安穩覺。
“沐浴，更衣。”胡嬤嬤言簡意賅，臉上看不出喜怒，“用我給你的香露，頭發擦到半乾，穿那套水紅色的寢衣，裡頭什麼也不許穿。戌時三刻，會有人帶你去歸雲院。”
歸雲院，靖南王李玄胤的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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