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應渺，以後別一個人來找我
裴渡神情淡淡的。
他的手就伸在他麵前，好像她不收，他就不準備放下，魚懸在半空中，粉白色的毛在遊戲城的燈光下軟乎乎的。
“不用還的。”宋應渺補充道，“我請你吃飯是因為你餓了，給你盲盒是因為你不開心，不是要你還的。”
裴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這是乾什麼？”
裴渡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魚肚子被捏得凹進去一小塊。
“給你的。”他說，聲音很低，“不是還你的。”
不是順便，不是還禮，是專門給她抓的。
宋應渺把魚接過來，抱在懷裡，下巴擱在魚頭上，緩聲：“謝謝。”
裴渡漆黑如墨的眸光從她臉上緩緩移開，“走吧。”
兩個人走出遊戲城，外麵的天已經暗了。
宋應渺和裴渡分開後，坐在車上，她點開和裴渡的對話框，把備注改成了：裴老師。
清明節。
宋應渺在家裡刷題，外公外婆出去祭祖了，家裡很安靜。
忽然，桌子上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打了進來。
“喂？是宋應渺嗎？”對麵是個男生的聲音，有點急。
“我是，你是？”
“我是石山川，裴渡同桌，你還有印象嗎？就上次徒步的時候，我站在裴渡旁邊那個，不好意思啊，我找了好幾個人才打聽到你的號碼。”
宋應渺想起來了，高高瘦瘦的，話很多的那個，“怎麼了？”
石山川那邊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外麵。
“是這樣的，今天清明節，我和裴渡本來約好一起去祭拜，但是今天早上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打不通，發消息也沒人回。”
宋應渺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石山川問，“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他電話打不通嗎？”宋應渺。
“打不通，一直無法接通，我都打了快一個小時了。”石山川歎了口氣，“我這邊等不了了，家裡催著去掃墓，我得先走了，我把他們家地址發給你，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我怕他出什麼事。”
宋應渺站起來，“好。”
電話掛斷，手機震了一下，石山川發來一個地址和電話。
她看了一眼，地址在老城區，給裴渡打了一個電話，無法接通，又打了一個，還是無法接通。
隨後抓起包就往外跑。
老城區在江都的東邊，出租車開了二十分鐘，在一個巷子口停下來。
司機在巷子口停下來，“裡麵進不去了，小姑娘，你自己走進去吧。”
宋應渺付了錢下車。
巷子不寬，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地上坑坑窪窪，是那種黑乎乎的水泥地，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麵有一層厚厚的汙垢，像是幾十年沒洗過。
垃圾桶旁邊堆著幾個破舊的沙發，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臭味。
宋應渺沒來過這個地方，上輩子，她也沒來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順著門牌號往裡找。
她按照地址往裡走，經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差點踩到一灘水。
樓棟口沒有門禁，直接就能進去。
樓道裡很暗，燈壞了，隻有從窗戶口透進來的一點光。
樓梯是水泥的，邊角磨得圓潤，每一級台階上都有一層黑乎乎的垢，踩上去感覺黏黏的。
牆上有小廣告，一層疊一層，什麼通下水道的、開鎖的、搬家的，密密麻麻。
宋應渺一口氣爬到五樓，站在門口。
門是很舊的鐵門，漆麵斑駁，門把手磨得發亮。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裴渡，你在家嗎？”
沒人應。
她又敲了幾下，聲音大了一些，“裴渡？”
還是沒人應。
她掏出手機，又打了一遍。
耳邊傳來的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她站在門口，心裡越來越慌。
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她抬起手，正準備再敲一次，門忽然開了。
裴渡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麵是一條灰色的褲子，頭發淩亂，眼睛很紅，全是紅血絲，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像一夜沒睡。
宋應渺剛想說什麼，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右手小臂內側，一道長長的劃痕，從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肘彎，紅腫著，邊緣有些發炎。
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刮的，皮破了一層。
“怎麼了？”他的聲音有點冷。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問：“我能進去嗎？”
裴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又看了看她。
宋應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外套，背著包，乾乾淨淨的，和身後那個灰撲撲的樓道格格不入。
他側頭，“家裡亂。”
宋應渺站在門口，看著他。
裴渡始終沒看她，因為他不想讓她看到這些。
這些臟的、亂的、破的，這些他每天生活的地方，他不想讓她看見。
他寧願她以為他住在正常的房子裡，過正常的生活，而不是連個坐的地方都收拾不出來的房子裡麵。
“我可以幫你收拾。”
裴渡終於抬起頭，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他不想讓她碰那些碎片，不想讓她蹲在他家地上收拾他的爛攤子，那更顯得他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最後，他往旁邊讓了一步，情緒意味不明。
宋應渺走進去，然後站住了。
客廳很小，沙發上的墊子歪歪斜斜地堆著，茶幾上擺著一個泡麵桶，裡麵的湯已經乾了，結了一層膜。
地上有幾個碎掉的盤子，碎片散落在一角，還沒收拾。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很暗，隻有電視機旁邊一盞小夜燈亮著，發出微弱的光。
“你手上的傷，怎麼弄的？”宋應渺看著那道傷口，緩聲道。
裴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神情淡淡，“不小心劃的。”
“劃成這樣還說沒什麼？”宋應渺皺起眉，“你處理過嗎？”
裴渡扯了扯嘴角，“沒事。”
宋應渺沒管他，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翻過來，“有碘伏嗎？”
裴渡沉默了兩秒，“有。”
消毒的袋子拿了過來。
這些東西還是上次宋應渺買的，還沒有用完，密封完好，可以繼續使用。
她指了指上麵的沙發，“你坐沙發上。”
裴渡在沙發邊上坐下來。
沙發坐墊塌了一塊，他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往下陷了一點。
宋應渺在他旁邊坐下，打開盒子，拿出碘伏棉簽，“手伸過來。”
裴渡把手伸過去。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過來，讓傷口朝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膚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宋應渺低著頭，把碘伏棉簽按在傷口邊緣，輕輕地擦。
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宋應渺放輕了動作，仔細看了下傷口，有點像刮到的，隻是把碘伏在傷口處輕輕塗了一遍。
“好了。”她鬆開他的手，“不要總是受傷，要保護好自己。”
裴渡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低著頭給他處理傷口。
隻要宋應渺在身邊，他能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平靜。
她身上的味道永遠都是一股淡淡的青橘味，掌心托著他的手腕，指腹溫熱，貼在他皮膚上，溫度順著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手肘，走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沒有一點感覺，可宋應渺依舊像哄孩子一樣，一邊擦一遍吹氣。
溫熱的呼吸拂在他手臂上，他低著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臉上微微顫抖。
裴渡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發燒，燒到渾身發燙，他躺在沙發上等蔣雲慧回來，等到天黑，等了一夜她都沒回來。
後來他自己爬起來，用冷水衝了衝臉，把濕毛巾敷在額頭上。
裴渡垂下眼睛，眼前這個人，坐在他旁邊，他忽然覺得胸口有東西在膨脹，從心臟的位置往外撐，從骨頭縫裡鑽出來，頂開泥土，頂開石頭，向著有光的地方長。
他開口，“你怎麼來了？”
宋應渺把碘伏和紗布收拾好，放在茶幾上，“石山川找不到你，電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他擔心你出什麼事，就讓我來看看。”
裴渡視線沒動。
“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她看著他，“都是無法接通。”
裴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他按了一下開機鍵，沒反應，“沒電了。”
宋應渺看著他，“你吃早飯了嗎？”
裴渡垂眸，很輕地蹙了下眉，眼底深邃，“沒。”
“午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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