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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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軒杯。
開幕當天。
大樓裡裡外外掛滿了橫幅。
門口停滿了車。
各地棋院的人、媒體記者、讚助商代表。
一樓大廳裡人頭攢動。
比賽在三樓的大對弈室進行。
我刷卡進門的時候，保安看了我的外卡三遍。
最後不情不願地放行了。
孫毅跟在我後麵。
他是觀眾證。
本來外卡選手沒有隨行名額。
但他軟磨硬泡了半天，從王昊那搞到了一張觀摩證。
三樓的大對弈室比一樓那個氣派多了。
高天花板。
柔和的燈光。
地麵鋪著深色地毯，走路沒聲音。
正中間擺了十六張棋桌。
每張桌子旁邊都有一塊電子顯示屏，實時同步棋局。
兩側是觀眾席。已經坐了一大半人。
前排坐著一排西裝革履的。
讚助商和棋院領導。
周伯年坐在最前排正中間。
我進場的時候他正跟旁邊的人說話。
餘光掃到我。
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就像沒看見我一樣。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
又在摸胡子。
——
選手按號入座。
我是十二號。
對麵的椅子還空著。
我坐下來。
打量了一下四周。
其他選手都已經就位。
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翻手機，有的在跟旁邊的人小聲聊天。
幾乎所有人都穿著正裝或者各棋院的製服。
隻有我一件白襯衫。
還是孫毅從路邊攤買的。
三十九塊。
兩分鐘後。
對麵的人來了。
方遠。
比我想象中年輕。
頂多二十二三。
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剪得很短。
穿著一套深藍色的棋院製服，胸口繡著國家青年集訓隊的標誌。
他坐下來。
看了我一眼。
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後就移開了。
開始整理棋盒。
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像在看一塊石頭。
裁判上來宣布規則。
用時兩小時，保留三十秒讀秒五次。黑貼七目半。
方遠執白。
裁判宣布比賽開始。
方遠先落子。
右上星位。
乾脆利落。
我拿起黑子。
還是天元。
這一刻，方遠的眼皮動了一下。
是他開賽以來第一次看我。
真正地看。
他沒有說話。
落下第二手。
我跟上。
前二十手，波瀾不驚。
方遠的棋路跟棋譜上看到的一樣——穩、厚、均衡。
每一步都像教科書。
沒有破綻。
至少表麵上沒有。
但我在等。
等他領先。
等他鬆下來。
第三十手。
方遠在右下角點了個三。
這步棋很積極。
他想要搶實地，建立優勢。
我沒有阻止。
讓他拿。
第四十手。
方遠的實地已經明顯領先了。
觀眾席上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我用餘光看到孫毅在觀眾席上坐立不安，手指攥得發白。
第五十手。
方遠的優勢繼續擴大。
電子顯示屏上的AI勝率給出了白棋百分之六十七的判斷。
裁判席旁邊的解說員在對著話筒說：
外卡選手薑九似乎在實地上已經全麵落後，如果不能在中腹找到機會，這盤棋可能很快就要進入收官階段——
第五十二手。
方遠落子。
中腹鎮。
這步棋是在壓製我僅剩的外勢。
如果這步棋成立——
我基本沒有翻盤的餘地了。
方遠放下棋子之後。
靠向了椅背。
第一次。
他的肩膀微放鬆了。
就是這個。
第五十三手。
我落子。
刺。
這一手落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位置。
方遠的第五十二手鎮——和他右下角那個三定式之間，有一條氣的連接。
這條連接很隱蔽。
隔了二十多手棋的距離。
但它存在。
而我這一手刺，正好切在這條氣的中間。
方遠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棋盤。
從他落子之後第一次，開始長考。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觀眾席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電子顯示屏上的AI勝率數字在跳動。
從白棋百分之六十七——
掉到了五十四。
然後是五十一。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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