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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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的最後一周。
落子軒裡的氣氛變了。
以前那些找我下棋的人不來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被打了招呼。
我在訓練廳坐了一整天。
沒人上桌。
就連那些偷看的目光都少了。
他們不敢跟我下了。或者說——不讓跟我下了。
孫毅打聽回來的消息證實了我的猜測。
周伯年給教練組下了通知，禁止任何學員和教練在賽前與我對弈。理由是保護參賽選手的心態和備戰狀態。
他在孤立我。
沒有對手練習，我的手感會鈍。
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我坐在訓練廳角落裡，自己跟自己下了一整天。
中午的時候，有人在我桌前放了一杯水。
我抬頭。
是趙崇明。
他站在我對麵，手裡端著自己的茶杯。
沒有坐下。
你師父——
他忽然開口。
我看著他。
我曾經聽過一個人的傳說。
他看著我的棋盤。
三十年前，棋壇有一個人。沒有師承，沒有段位，沒有參加過任何正式比賽。但是所有跟他下過棋的人都說同一句話。
什麼話？
他抬起眼。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說話。
我手裡的棋子停了一下。
那個人後來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圈子裡有很多說法，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瘋了。
趙崇明喝了一口茶。
但是周伯年知道。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你師父跟周伯年不隻是棋譜的恩怨。
他沒再往下說。
轉身走了。
我坐在那兒，捏著一顆黑子。
師父。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
比賽前三天。
發生了一件事。
我從訓練廳出來，經過走廊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三個人。
韓越，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
都穿落子軒的訓練服。
韓越站在中間，雙手抱胸。
薑九。
嗯。
他盯著我。
你知道落子軒杯的冠軍獎金是五十萬吧？
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這個冠軍已經被內定了。
我挑了下眉。
內定了誰？
韓越嗤笑。
陳知行。趙總教練的關門弟子。周院長欽點的未來接班人。這個比賽從一開始就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然後呢？
然後？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你就是個陪跑的。外卡選手，進來走個過場，第一輪就會被淘汰。
他的語氣不像威脅。
更像陳述事實。
誰告訴你我第一輪就會被淘汰？
他笑了。
不用誰告訴我。第一輪的對陣表已經出來了，你知道你的對手是誰嗎？
我不知道。
方遠。
他把這兩個字吐出來，像吐出一塊石頭。
去年全國青年賽冠軍。現役職業四段。你的第一輪對手，是方遠。
他看著我。
周院長親自排的簽。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有點複雜。
不完全是幸災樂禍。
裡麵還有一絲……同情？
我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他沉默了兩秒。
因為上次你贏了我那盤棋。
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方遠贏了。我倒想看看周伯年的臉。
他帶著那兩個人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站在原地。
方遠。
職業四段。
全國冠軍。
第一輪就排給我。
周伯年這是連陪跑的機會都不想給我。
——
回到孫毅的出租屋。
他已經知道對陣表的事了。
哥，方遠那個人我研究過。他的棋力至少接近職業五段水平，去年決賽贏的那盤棋被迷稱作年度最佳對局——
我打斷他。
拿過來。
啥？
他的棋譜。你不是研究過嗎？
孫毅翻箱倒櫃。
從桌子底下的紙箱裡掏出一遝打印紙。
全是方遠近兩年的比賽棋譜。
我接過來。
一張一張翻。
看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後放下了。
孫毅緊張地看著我。
怎麼樣？
我把棋譜還給他。
他有一個習慣。
啥習慣？
優勢的時候步子太大，會留氣。
孫毅愣住了。
他低頭翻了翻那些棋譜。
看了半天。
哥……我怎麼看不出來？
你看第三十七盤，第一百零二手。
他翻到那一頁。
盯著看了兩分鐘。
然後猛地抬頭。
眼睛瞪得溜圓。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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