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百八
“薑晚夏，你把我傅家的傳家鐲子交出來！”
傅老太把拐杖往大理石地磚上一戳，滿屋子賓客端著的香檳全停在了半空。
“媽，我真沒拿，您那屋我今天連門都沒進過。”
薑晚夏站在水晶吊燈底下，手裡還捏著給女兒剝了一半的橘子，臉白得沒有血色。
“沒進過？那鐲子自己長腿跑了？今天這麼多貴客都在，你給我說清楚！”
傅老太的嗓門越拔越高，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傅家老宅今晚張燈結彩。
大廳正中掛著一條紅底金字的橫幅，寫著“熱烈慶祝傅靳言先生接任傅氏動保集團總裁”。
可在場的人心裡都門兒清，今晚真正的重頭戲，是傅靳言要當眾宣布和林楚楚訂婚。
至於他那個結婚六年的原配，從進門起就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
“嘖，鄉下丫頭就是鄉下丫頭，手腳不乾淨。”
“聽說當年就是挺著肚子嫁進來的，傅總也是心軟。”
賓客們捂著嘴竊竊私語，眼神一個比一個看熱鬨。
林楚楚穿著一身白色高定禮服，挽著傅靳言的胳膊，眼眶紅紅的。
“姐姐，你要是缺錢就跟靳言開口嘛，阿姨心臟不好，你別氣她了好不好？”
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說完還往傅靳言懷裡縮了縮。
傅靳言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晚夏，我對你夠仁至義儘了，你何必鬨這一出，讓大家都難堪。”
薑晚夏嘴唇發抖，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餐桌底下，五歲的薑小魚正抱著她的小豬存錢罐，嘴裡還叼著半隻沒啃完的大蝦。
她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從桌布縫裡往外瞅。
壞奶奶又在凶媽咪了。
小魚氣得腮幫子鼓成了小包子，可她個子太矮，衝出去也隻能抱到壞奶奶的膝蓋。
就在這時，牆角的狗窩裡傳來一陣哼哼唧唧的嘟囔。
“吵死了吵死了，一群兩腳獸大晚上不睡覺，還讓不讓狗活了。”
小魚耳朵一豎。
那是傅老太養的老京巴，平時傲得很，誰都不搭理。
“下午那個香噴噴的女人往我窩裡塞了個硬邦邦的圈圈，硌得我老腰到現在都不舒服，她那香水味熏得我打了一下午噴嚏，阿嚏！”
小魚嘴裡的大蝦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又來了。
她從小就能聽見小動物講話，可每次說給媽咪聽，媽咪都隻是摸摸她的頭，笑著說小魚又做夢啦。
可現在，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根本沒睡著。
小魚把小豬存錢罐往腋下一夾，手腳並用從桌布底下鑽了出去，噠噠噠跑到牆角，一把把老京巴抱進了懷裡。
“哎哎哎，你個小崽子乾嘛，放我下來，我十二歲了，經不起折騰！”
老京巴四條小短腿在半空亂蹬。
小魚顧不上它的抗議，小手往狗窩的軟墊底下一掏。
一隻翠綠翠綠的鐲子，被她高高舉了起來。
“奶奶，你的鐲子在狗狗家裡睡覺呢。”
奶聲奶氣的一句話，整個大廳安靜得連空調出風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傅老太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小魚又把老京巴往前一遞，小鼻子湊過去使勁聞了聞。
“狗狗身上香香的，和楚楚阿姨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哦。”
離得近的幾個賓客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那股甜膩的玫瑰香，滿場就林楚楚一個人噴。
林楚楚的臉刷一下白了，挽著傅靳言的手都鬆開了。
“我、我下午就是逗了逗狗，小孩子亂說的，阿姨您別信啊。”
她慌得聲音都劈了叉，眼睛直往傅靳言身上瞟。
傅靳言臉色沉了沉，轉身就衝著人群後麵喊。
“張媽！是不是你下午打掃阿姨房間的時候順手放錯了地方？”
被點名的保姆嚇得一哆嗦，嘴張了好幾下，最後低著頭一個字都不敢吭。
“行了，一個誤會而已，張媽這個月工資扣一半。”
傅靳言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事揭了過去，又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遝文件，啪地拍在了薑晚夏麵前的桌上。
“晚夏，既然今天話都說到這份上，那就一次性了結吧。”
薑晚夏低頭一看，最上麵一行黑體大字，離婚協議書。
她的手指頭一下子攥緊了。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鐲子是假的，誤會也是假的，從頭到尾就等著這一刻。
“簽了，你淨身出戶，小魚的撫養權我可以不跟你爭。”
傅靳言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扣，連眼皮都沒抬。
“不簽也行，傅家的律師團隊陪你慢慢打，打個三年五年，你看看到時候小魚還認不認你這個媽。”
薑晚夏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她可以什麼都不要。
房子、存款、這六年給傅家當牛做馬的情分，統統都可以不要。
可小魚是她的命。
她拿起筆，一筆一劃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寫到最後一筆，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賓客裡有人小聲唏噓，更多的人在偷笑。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個五歲小丫頭哭天搶地。
可小魚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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