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貧賤夫妻百事哀
夜裡十點多。
白天的疲憊還粘在身上，肩膀沉得抬不起來。晚上和李兵的爭吵，像一根細刺，紮在心裡，隱隱作痛。
她沒心思看電視，也沒力氣洗漱，手指無意識地劃開微信，點開了朋友圈。
漫無目的地刷著。
大多是熟人的日常，曬孩子的、曬飯菜的、曬工作的，她一眼掃過，沒什麼波瀾。
直到，看到李婷婷的動態。
是一張打遊戲的截圖，屏幕上光影閃爍，戰績飄在角落，看得出來贏了。文案很短，隻有六個字：“快樂超標啦～”
胡梅的手指頓住了。
她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撇。她真羨慕李婷婷，不用為柴米油鹽算計，不用為誰遷就，活得隨心所欲。
胡梅心裡酸了一下。
不是嫉妒，真的不是。她真心為李婷婷開心，開心她能活得這麼自在。可羨慕，是藏不住的，像潮水一樣，慢慢漫過心底。
她也想過，不用為錢發愁，不用每天精打細算，買一杯奶茶不用猶豫，買一件衣服不用反複比價，哪怕隻是安安靜靜打一局遊戲，不用想著鍋裡的水開了，不用想著辦公室那些複雜的人際關係。
指尖又劃了一下，周一佳的動態跳了出來。
三張照片，張張都笑得燦爛。
第一張，她站在海邊，海風拂起她的長發，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身後是湛藍的海水和潔白的沙灘，定位裡的“泰國”兩個字，格外刺眼。
第二張，她手裡拿著一碗冬陰功湯，對著鏡頭比耶，眉眼間全是鬆弛，沒有一絲疲憊。
第三張，是她坐在高級酒店的露台，望著遠方的落日，笑容溫柔又愜意。文案隻有五個字：“鬆弛感拉滿”。
胡梅的呼吸，莫名沉了幾分。
周一佳也結婚了，但老公條件不錯，是中學老師，一放寒暑假就是旅旅遊、逛逛街，把自己養得容光煥發。
她記得，周一佳出發前，還跟她聊過，說想出去散散心，隨便報了個團，說走就走了。
那時候，胡梅隻能笑著說“真好”，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喘不過氣。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鼻尖有點發酸。
同樣是閨蜜，同樣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她們活得光鮮亮麗，隨心所欲，而自己呢？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天的事。
早上去菜市場，買青菜的時候，她跟攤主討價還價了三分鐘，就為了省那五毛錢。攤主不耐煩地說“至於嗎”，她臉上火辣辣的，卻還是硬著頭皮說“能省一點是一點”。
下午，超市房東發來消息，說下個月房租要漲兩百塊。她拿著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急得發慌，卻不知道該跟誰說。想給李兵發消息，又怕他不耐煩，怕他說她沒用，連房租的事都搞不定。
晚上，她小心翼翼地跟李兵說房租漲價的事，話還沒說完，李兵就炸了。
“漲漲漲，就知道漲！”李兵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摔，聲音拔高了八度，眉頭擰成了一團，臉色難看至極，“你就不會跟房東好好說說？非要漲兩百，我們哪來的錢？”
胡梅當時就委屈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跟他說了，他不同意，我有什麼辦法？我也不想漲啊。”
“你沒辦法？”李兵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你除了會哭，除了會抱怨，你還會什麼？每天在家，連個房租的事都搞不定，我每天在外辛辛苦苦賺錢，你上的那個班又不累人，吃著國家糧上班就等於享清福，還不知足？”
“我享清福？”胡梅的聲音也提高了，心裡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我每天上班圍著辦公室領導團團轉，什麼雜事都交代給我做，很心累的。
我一下班就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我什麼時候享清福了？我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連一杯奶茶都舍不得喝，我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為了你自己！”李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要不是你那點工資太低，賺不到錢，我們至於這麼精打細算嗎？至於為了兩百塊房租吵一架嗎？”
胡梅愣住了，眼淚掉得更凶了。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話：“貧賤夫妻百事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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