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裡門外都是戲
會議室的空調，吹得有點涼。
王曼麗雙手都放在桌上，十指緊扣，情況已經了然於心。
剛才亨利周唾沫橫飛的引導，傑西在屏幕那頭刻意放緩的語氣，還有那些繞來繞去、藏著陷阱的提問，她都聽進去了。
也都想明白了。
無非是想讓她主動退讓，無非是演一場“體恤下屬”“無奈惋惜”的戲，好讓她體麵地“簽字、然後自願離職”。
沒必要再耗著。
王曼麗深吸一口氣，平靜極了，臉上連一絲委屈或憤怒都沒有。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的亨利周，又掠過電腦屏幕裡那個麵帶“關切”的傑西。
思路已經理清，每一步都想透了。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都是廢話。
亨利周還在擦眼角，那滴醞釀了許久的“眼淚”，剛掛在睫毛上，還沒來得及掉下來，語氣裡還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沉重：“Mandy啊，不是我為難你，你也知道，這個事情……”
王曼麗沒等他說完，
“那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亨利周愣住了。
他臉上的“惋惜”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睫毛上的那滴眼淚，尷尬地懸在那裡，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他和傑西，昨天晚上聊到半夜，反複打磨了台詞，演練了表情。傑西負責在屏幕那頭打配合，說些“Mandy你很優秀，我們也很舍不得”，“隻是公司目前的情況，實在沒辦法”之類的軟話，他則負責唱紅臉，先擺困難，再裝委屈，最後拋出“主動離職可獲補償金”的誘餌，逼王曼麗就範。
他甚至特意練了“掉眼淚”的技巧，就為了顯得更真誠，更“無奈”。
可現在，戲才剛開場，王曼麗就直接掀了戲台。
電腦屏幕裡的傑西，也愣了一下。
亨利周心裡懊惱極了，暗罵自己準備得那麼充分，卻被王曼麗這一句話，攪得一塌糊塗。他連忙抬手，擦了擦眼角，順勢把那滴沒掉下來的眼淚擦掉，臉上擠出一個僵硬又尷尬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有些倉促。
“好的好的，”他連連點頭，語速都快了幾分，“我們再聯係，再聯係哈。”
王曼麗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撕破臉的憤怒，也沒有狼狽不堪的窘迫，始終保持著該有的風度。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衫衣角，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哢噠”一聲，門開了。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她原本以為，這場私下的“談話”，做得很隱蔽。會議室在公司最裡麵，平時很少有人來，她來的時候，特意繞了一下，也沒碰到什麼人。
她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她剛才進了那個會議室。
可剛走出兩步，她就愣住了。
會議室門口的走廊上，根本不是她預想中的空曠。
十幾個同事，三五成群地紮著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有人壓低了聲音，湊在對方耳邊說著什麼；有人手裡拿著水杯，卻忘了喝，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會議室的方向；還有人一邊說，一邊偷偷點頭，臉上帶著好奇或八卦的神情。
顯然，他們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會兒了，也顯然，他們都知道，她在裡麵和亨利周、傑西談話。
聽到開門的聲響，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投向了王曼麗。
王曼麗的腳步頓了半秒，她早該想到的。職場裡，沒有真正的秘密。亨利周那麼刻意地安排這場談話，說不定，早就有人知道了風聲，特意來這裡“看熱鬨”。
左邊那一堆，兩個女同事，眼睛都瞪圓了，嘴巴微微張著，臉上寫滿了驚訝，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出來，更沒想到她會是這副從容的樣子。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嘴唇動了動，卻沒敢說一句話。
中間那幾個，都是和她平時沒什麼交集的同事，麵露難色，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還有一絲為難。他們想上前說句什麼，卻又怕惹禍上身，隻能尷尬地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
最右邊那一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裡滿是看笑話的意味。有人甚至故意抬了抬下巴，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就說，她撐不了多久，這下好了，該卷鋪蓋走人了吧。”
還有幾個，一臉事不關己，抱著胳膊，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有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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