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人做了兩年外室，學會的保命規矩隻有一條：主子身邊一旦有了別的女人，當夜就走。
可裴敘禮把我寵得太真了，真到我差點信了，他會帶我進裴家家宴，會讓我從籠裡的雀兒，變成站在他身邊的人。
直到那天，他親手把我拖進醫館，按著我給另一個女人賠罪。
那女人嫌我花了裴家太多銀子，當著他的麵，要我把身上的寢衣脫下來還賬。
我一顆一顆解開扣子，看著他沉默地偏過頭。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給我的從來不是偏愛，隻是豢養。
在學那些籠絡男人的門道裡，我是最寒酸的那一個。
別人砸銀子學的是進退拿捏，是怎麼吊著人胃口。
我沒那個本錢，隻學會了最下等的兩件事。
一是怎麼讓人舒坦。
二是怎麼給自己留條活路。
若是看中了誰，我就把整顆心都撲上去，使儘力氣哄他開心。
可一旦他身邊冒出別的女人，哪怕隻是多停一眼，我也得當夜離開。
這規矩為什麼要這麼立，我從前不明白。
我隻是一直小心守著，不敢犯錯。守到現在，依舊兩手空空。
直到那天，裴家世子自己找到了我。
我照著教習婆子教的那些法子，天天換著花樣陪他、哄他。
誰能想到，裴敘禮那樣眼高於頂的人，偏偏就吃這一套。
他對我，的確是不一樣的。
無論去哪裡，都會讓人提前給我送信。他在做什麼、去了何處，也從不避著我，像是怕我胡思亂想。
外頭那些眼熱的姑娘一波接一波往他跟前湊，他也真沒碰過誰，甚至當場就叫人轟出去。
人人都覺得，我這隻小雀兒總算要熬到頭了。
偏偏就在這時候，裴敘禮身邊突然多了個女人。
她做事果斷，性子利索，管著他商號裡的賬。跟著他出門辦差時，也是前後不離。
裴敘禮第一次沒叫人給我遞口信，我腦子裡一下就響起了那條保命的規矩。
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
……
我剛讓人去備北上的車馬，送來的口信也全都壓著沒回。
辰時一到，別苑門口就有了響動。
我下意識掛上練了無數遍的笑，快步迎出去。可看清最前頭站著的女人後，我腳下還是停了一下。
“宋姑娘，來了。”
我把心裡的情緒全按下去，照舊俯身，把軟履擺到男人腳邊。
裴敘禮隨口吩咐：“見月，給宋婉儀拿一雙。”
我應了聲，又取來一雙新布履，放到那女人腳邊。
“宋姑娘，請。”
宋婉儀連看都沒看我，赤腳就進了正廳。
“裴世子，我穿不慣這種待客的布履。既然以後常來，府裡替我備一雙就是。”
緊接著，裴敘禮懶懶應了一聲：“見月，聽見了？”
“再給宋婉儀收拾間廂房出來，她要在這邊歇腳。”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打量什麼上不得台麵的東西，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誰都知道，裴敘禮從前是怎麼護著我的。
捧著，哄著，生怕我磕了碰了，像護一件珍物。
可宋婉儀那眼神分明在說，什麼珍物，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外室。
倒也沒錯。
她是裴敘禮花重金從外頭商路請回來的掌賬管事，能做事，也有手腕。
而我，不過是一隻被養在後宅的小雀兒。
我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安安分分捧起男人隨手脫下的外衫，拿去清洗。
還是昨天那件衣裳。
隻是領口上，多了一抹胭脂痕。
我動作僵住的那一瞬，宋婉儀卻自己走了過來。
“這位……外室小姐，”她語氣平靜，“我不習慣穿高底鞋，昨天不小心崴了腳，幸虧裴世子扶了我一把。”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問當時在場的人。”
我把那點慌亂壓下去，輕輕搖頭。
“宋管事常年在外跑生意，不容易。敘禮是東家，照看你也是應該的。”
這話剛落，裴敘禮竟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你能這麼想最好。我還擔心你像從前那樣，事事都要我交代清楚，再鬨脾氣。”
“見月，你如今倒是懂事了。”
我臉上依舊笑得妥帖。
什麼懂事。
是我不要你了。
我正盤算著北上要帶哪些細軟，腳下忽然一扭，整個人猛地崴了一下。
“嘶……敘禮！”
疼意竄上來，我下意識就想朝裴敘禮討一句安慰。
可那個從前會立刻把我抱起來、低聲哄我的人，這回連頭都沒先偏過來。
他正盯著宋婉儀手裡的賬冊，看得專心。
直到我一聲接一聲喊他，他才像是剛回神。
“見月，怎麼了？”
他本能地朝我走了兩步，卻被宋婉儀拉住袖子。
“裴世子，商號那邊傳了消息，有幾樁事得馬上處理。”
“你能不能隨我再過去一趟？”
裴敘禮點頭，轉身就準備走。
“乖乖在家等我。”他隨口哄了一句，“一會兒我讓賬房給你送銀子，你不是看中了一匣釵環？買了便是。”
我癱坐在地上，在心裡飛快算了下那一匣首飾的價錢，最後還是乖順地點了頭。
門扇合上的那一刻，我抬眼，正好對上宋婉儀含笑的目光。
教習婆子果然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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