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徹底消失
陸珩霄在書房坐了一夜。
窗外從暴雨轉為淅瀝小雨，再轉為死寂的黎明。煙灰缸裡堆滿煙蒂，咖啡冷了又續，續了又冷。手機屏幕暗了又亮，始終沒有等來那個女人的回電。
“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這八個字他發出去時篤定得像在簽署一份穩贏的合同。沈聽瀾是什麼？一個離開陸家就活不下去的菟絲花，一個除了模仿沈裁雲什麼都不會的替身。她拿什麼跟他倔？
可天亮了，她沒有回頭。
陸珩霄按滅第七支煙，拿起手機打開定位軟件。三年前結婚時，他讓人在她手機、手表甚至常背的包裡都裝了微型追蹤器。不是不信任，隻是習慣掌控。
屏幕加載出來——所有設備信號最後消失的位置，都在城西的護城河邊。
時間顯示：昨晚十一點二十三分。
那是她離開別墅一個多小時後。
陸珩霄盯著那個閃爍後歸於沉寂的紅點，手指無意識收緊。扔掉所有定位設備，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不是賭氣，不是鬨脾氣，是真正想要斬斷所有聯係。
一種陌生的煩躁湧上來，像有螞蟻在血管裡爬。
他撥通助理電話：“查沈聽瀾名下的銀行卡，今天有沒有交易記錄。”
五分鐘後，助理回電：“陸總，沈小姐名下所有賬戶從昨天起沒有任何動靜。不過……”助理頓了頓，“她帶走了您給的那張黑金附屬卡。”
陸珩霄冷笑。果然，還是舍不得錢。
“盯著那張卡，一旦有消費立刻通知我。”
“是。”
掛斷電話，陸珩霄又想起另一件事。他在市中心還有套高級公寓，婚前買在沈聽瀾名下的，算是陸家給她的“聘禮”。那套公寓她偶爾會去住，裡麵應該還有些她的東西。
他打開公寓的遠程監控係統。
淩晨三點十七分的畫麵跳出來。
沈聽瀾出現在客廳。她渾身濕透，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懷裡緊緊抱著個帆布包。她在門口站了足足一分鐘，像在告別什麼，然後徑直走向玄關。
監控是無聲的，但陸珩霄能看清她的每一個動作。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絲絨小盒——那是裝婚戒的盒子。打開，取出那枚三克拉的鑽戒，輕輕放在玄關櫃上。戒指旁邊，是公寓鑰匙。
做完這些，她抬起頭，看向監控探頭的方向。
陸珩霄呼吸一滯。
屏幕裡，沈聽瀾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不是眼淚的光，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燃燒的東西。
她對著攝像頭，輕輕說了句話。
陸珩霄調到最大音量，隻能捕捉到模糊的氣音。但他懂唇語。
她說的是：“再也不見。”
然後她轉身，拉開門，消失在走廊裡。帆布包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能看出裡麵東西不多，輕飄飄的。
陸珩霄死死盯著定格的畫麵。
婚戒在玄關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那枚戒指他挑了很久，不是因為沈聽瀾喜歡，而是因為沈裁雲說過“婚戒要簡潔大方”。現在它像個笑話，躺在那裡嘲笑他的篤定。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裁雲。
陸珩霄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來。
“珩霄～”沈裁雲嬌軟的聲音傳來，“我落地啦！你在哪兒呢？不是說好來接我的嘛。”
他揉了揉眉心：“公司有事，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要嘛～”沈裁雲撒嬌，“我都三年沒見你了，想第一時間看到你。對了，我聽說你已經把那個女人趕走了？那我今晚是不是可以住進陸宅了？”
陸珩霄的視線還停留在監控畫麵上。那個蒼白的、決絕的、說著“再也不見”的臉，和沈裁雲甜膩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珩霄？你在聽嗎？”
“……嗯。”他閉了閉眼，“你想住就住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對了，我要住主臥哦，把那個女人用過的東西都扔了，我看著惡心。”
陸珩霄突然想起，主臥的衣櫃裡其實沒有沈聽瀾的東西。她一直睡客房，衣服也大多放在那邊。隻有浴室裡有她的一把梳子，一支快用完的洗麵奶。
“隨你。”他聽見自己說，“我晚點回去。”
掛斷電話，書房恢複死寂。
陸珩霄重新看向監控畫麵，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公寓樓大門的監控。淩晨三點二十一分，沈聽瀾走出大樓，右轉，消失在街角。
他切換路口監控，追蹤她的路線。
她步行了大概十五分鐘，在一個公交站停下。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她抱著帆布包坐在長椅上，仰頭看著路燈。雨已經停了，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她單薄的身影。
然後她起身，繼續走。
下一個鏡頭是在火車站廣場。淩晨四點半，天還沒亮，廣場上隻有零星幾個旅客。沈聽瀾走到售票窗口，從帆布包裡掏出現金——陸珩霄放大畫麵，看清那是幾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不是他給的卡。
她說了什麼，窗口遞出一張車票。她接過，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走向候車室。
陸珩霄切換候車室的監控，但角度問題，看不清車票上的目的地。
他立刻撥通另一個電話：“查今天淩晨四點到六點，從南城火車站出發的所有車次，找出沈聽瀾買了哪一趟。”
十分鐘後，回複來了。
“陸總，查到了。沈小姐購買了淩晨五點二十出發的K147次列車，終點站是臨江市。硬座票，票價82元。列車已經在一小時前發車了。”
臨江市。
陸珩霄對這個地名毫無印象。那是個距離南城四百公裡的小城市，沒有陸家的產業，沒有沈家的親戚，什麼都沒有。
她去那裡乾什麼？
而且，硬座？82塊錢？她身上到底帶了多少錢？
“繼續查，她在臨江有什麼聯係人。”
“已經在查了，目前沒有任何發現。另外……”助理遲疑了一下，“沈小姐在購票時使用的身份證，還是三年前的那張舊證。您給辦的新證件，她留在公寓抽屜裡了。”
陸珩霄猛地站起身。
舊身份證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放棄了“陸太太”這個身份帶來的一切便利—— VIP通道、高端場所的會員、所有需要驗證身份的特權服務。
她是真的，要把自己從陸珩霄的世界裡徹底抹去。
像是要印證他的想法，助理又發來一條消息：“陸總，還有一件事……今天是十月十七號。”
十月十七號。
陸珩霄皺眉，這日子有什麼特殊？
然後他猛然想起來了。
三年前的今天，沈聽瀾嫁進陸家。那天也是她的生日，二十五歲生日。婚禮結束後，她曾小心翼翼地問：“珩霄，以後每年今天，我們可以一起吃頓飯嗎？”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看情況。”
然後三年裡，他一次都沒記得。
陸珩霄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監控定格的畫麵上。沈聽瀾站在售票窗口前，手裡捏著那幾張零錢，背影瘦削得像一張紙。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一件灰色針織衫——那不是他給她買的衣服。她自己的舊衣服，原來這麼寒酸。
窗外天光大亮，晨曦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刺進來。
陸珩霄拿起手機，找到沈聽瀾的號碼，再次撥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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