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夠了。
……
我在偏殿坐了一夜。
沒人送飯。
也沒人送水。
外麵守著兩個太監。
他們大概都在等明早替我收屍。
天將亮時，我才靠著牆閉了一會兒眼。
再睜眼，門突然被人從外麵踹開。
「葉知霜！」
一個宮女臉色煞白。
「娘娘傳你！」
我抬頭看了看窗外。
辰時還沒到。
看來已經有結果了。
我跟著她回到正殿。
剛踏進門，便聽見皇後的聲音。
「快些！」
昨日還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的人，此刻竟帶著明顯的急切。
我走到鏡台前。
崔皇後仍梳著昨夜的藏歲髻，坐在鏡前。
身後站著三名宮女。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見了鬼。
皇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看看！」
她將頭偏過來。
昨日那些從發根處冒出來的白絲還在。
可最靠近頭皮的那一小截，竟已經重新泛起烏色。
像一根本該雪白的發絲，從根處重新染上了墨。
崔皇後的手微微發抖。
「真的黑了。」
她盯著鏡子。
眼睛亮得驚人。
「本宮昨晚一夜沒睡。」
「今早起來，它真的黑了。」
她倏地看向我。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低下頭。
「祖上傳下來的一點梳頭手藝。」
「叫什麼？」
「藏歲。」
「藏歲……」
皇後念了一遍。
眼裡的光越來越盛。
「意思是，可以把本宮的歲數藏起來？」
我頓了一下。
「隻能藏已經顯出來的。」
這句話不假。
可她聽進去的，隻有自己最想要的那一層意思。
「那皺紋呢？」
「眼下的青色呢？」
「皮膚鬆了呢？」
她越問越快。
我垂著眼。
「慢慢都能藏。」
皇後忽然笑了。
這一次，笑意終於到了眼底。
她抬手摸著自己鬢邊重新泛黑的發根，像摸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賞。」
「重賞。」
「以後你就在本宮跟前伺候。」
「本宮的頭，隻準你一個人梳。」
說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又落到我及腰的長發上。
方才的歡喜慢慢淡了一些。
「今年多大？」
「二十二。」
她的手停住了。
「二十二……」
皇後盯了我半晌。
「年紀倒不小了。」
我跪下。
「奴婢蒲柳之姿，比不得宮中任何一位娘娘。」
這句話顯然讓她舒服許多。
她淡淡嗯了一聲。
「記住自己的身份就好。」
「還有。」
「皇上來時，你不許抬頭。」
我低聲應是。
皇後終於滿意。
「下去吧。」
「午後再來替本宮梳一次。」
我退到門邊，經過昨日那名手背被金簪刺穿的宮女時，她偷偷看了我一眼。
眼神複雜。
我沒有停。
走出正殿，我攤開右手。
昨夜那三根白發一直被我藏在袖中的小紙包裡。
已經微微發灰。
藏歲第一次成了。
我本該高興。
卻隻是覺得胸口空得厲害。
姨母。
你教我的東西，真的還能用。
我走回宮女住處，將門掩好，從包袱最底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漆盒。
盒中空空蕩蕩。
我把那三根白發放進去。
仔細纏好。
第一束。
剛要合上盒蓋，外頭忽然有人來傳。
「葉知霜，娘娘讓你去庫房挑幾把趁手的梳子。」
我應了一聲。
重新把漆盒藏好。
鳳儀宮的私庫很大。
金銀珠玉，綾羅錦緞，什麼都有。
掌庫宮女知道我剛得皇後看重，態度也比昨日客氣。
「葉姑娘慢慢挑。」
「娘娘說，隻要你用著順手，都可以拿。」
我沿著一排排木架往裡走。
象牙梳。
檀木梳。
犀角梳。
一件比一件貴重。
我都沒碰。
直到最裡麵一隻積灰的小匣子映入眼簾。
走到最裡麵時，我的腳步停住了。
匣子沒有上鎖。
我伸手打開。
裡麵放著一些早已不用的舊首飾。
壓在最下麵的，是一把顏色已經發暗的木梳。
梳齒斷了一根。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兩年前。
姨母的屍身被從宮裡抬出來時，身上什麼都沒有。
鳳儀宮的人說，她是罪奴。
不配帶走宮裡的東西。
可我認得這把梳子。
梳柄內側有一道很淺的刀痕。
那是我九歲那年貪玩，用小刀刻壞的。
姨母心疼了好幾日。
後來她還是一直帶著。
進宮時帶著。
死的時候，卻沒能帶回來。
我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梳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認識它？」
我猛地回頭。
崔皇後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庫房門口。
她穿著一身絳紅宮裝，鬢邊那截重新變黑的發根在光下格外清楚。
她的目光正落在我手裡的缺齒木梳上，一動不動。
「奇怪。」
她慢慢走進來。
「本宮怎麼記得——」
「這好像是蘇蘭因的東西。」
我的手指還搭在那把木梳上。
崔皇後一步步走近。
「蘇蘭因。」
她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像是在想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從前倒是有個宮女，總愛用這種破木梳給本宮通發。」
我的指甲緩緩掐進掌心。
臉上卻不敢露出半點異樣。
「娘娘恕罪。」
我將木梳放回匣中。
「奴婢隻是覺得這梳子眼熟。」
「眼熟？」
崔皇後眯起眼睛。
我低下頭。
「奴婢家中從前也是替人梳頭的，市麵上這種老桃木梳子不少。奴婢小時候也見長輩用過。」
她沒有說話。
庫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我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我甚至已經想好了。
若她再追問一句，我該怎麼答。
過了半晌，她嗤笑一聲。
「也是。」
「蘇蘭因死了兩年了，她的東西留著也是晦氣。」
她隨手將那木匣往我麵前一推。
「你喜歡就拿去。」
我呼吸微頓。
「奴婢不敢。」
「一把破梳子而已。」
崔皇後已經轉過身。
「難不成還是什麼寶貝？」
不是寶貝。
卻是姨母進宮時，我親手塞進她包袱裡的。
那年她嫌家中那把舊梳少了一齒。
我還勸她換新的。
姨母舍不得。
「缺一齒怎麼了？照樣能把我們知霜梳得漂漂亮亮。」
後來我長大了。
她卻再也沒給我梳過頭。
我跪下謝恩。
「多謝娘娘。」
崔皇後已經走到門口。
像突然想起什麼，她腳步一停。
「對了。」
「你剛才說，你家長輩也替人梳頭？」
我的手一緊。
「是。」
「叫什麼名字？」
來了。
我抬頭。
「奴婢的母親姓葉，早年病逝。」
這也是真話。
她盯著我。
「還有呢？」
我故作遲疑。
「還有一個姨母，早年嫁去了外鄉。」
崔皇後看了我一會兒。
大概覺得我這張臉實在普通。
也大概覺得，一個兩年前已經被打死的宮女，不值得她記這麼久。
她終於收回目光。
「罷了。」
「午後過來給本宮梳頭。」
「是。」
她走後，我才慢慢起身。
掌心已經被自己掐出了四個深深的月牙印。
我重新打開木匣。
將那把缺齒木梳拿出來。
指腹摸過梳柄內側那道淺淺的刻痕。
鼻尖驟然酸了一下。
可我沒哭。
兩年前已經哭夠了。
……
姨母的屍首被送回來那天，下著很大的雨。
宮裡隻送來一句話。
「衝撞皇後，杖責而亡。」
連為什麼衝撞都沒人肯說。
後來還是一個和姨母交好的老宮人悄悄托人帶話出來。
皇後那日要赴命婦宴。
她嫌自己臉圓，命姨母把鳳冠束得再緊一些。
姨母勸了兩句。
鳳冠太重。
再緊會勒傷頭皮。
皇後不聽。
宴到一半，一支簪鬆了。
沒有掉。
也沒人注意。
隻有皇後自己摸到了。
回宮後，她便認定姨母讓她在人前出了醜。
二十杖。
姨母挨完時還有氣。
可皇後正在氣頭上。
又加了十杖。
她沒撐過去。
那年她四十一歲。
本來再有四個月，她就能出宮了。
我們連鋪子都看好了。
臨街。
不大。
門口有一棵石榴樹。
姨母說，以後她替出嫁姑娘梳頭，我替小娘子剪發。
等賺夠了錢，再把隔壁也盤下來。
後來鋪子被別人租走了。
石榴樹第二年也砍了。
什麼都沒剩。
如今隻有這一把破木梳。
還躺在殺她的人庫房裡落灰。
我把木梳藏進袖子。
轉身離開。
姨母。
別急。
我已經進來了。
……
接下來的幾日，我仍每天午後替皇後通發，卻沒有日日做藏歲。
第一次，是那幾根白發。
隔了三日，第二次，她眼下積了許久的青黑淡了些。
又過三日，第三次，她照鏡子的時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
「這裡是不是平了？」
身邊宮女立刻奉承。
「娘娘本來就沒有什麼紋。」
皇後沉下臉。
「本宮問你了嗎？」
那宮女頓時閉嘴。
皇後隻看我。
「你說。」
我俯身。
「比三日前淺了一些。」
她眼睛亮了。
「果然有用。」
她又湊近銅鏡，左右仔細看了半天。
「那明日繼續。」
我沒有立刻答。
皇後的臉色當即變了。
「怎麼？」
「奴婢鬥膽。」
我跪下。
「藏歲不能日日都做。」
「為何？」
「人的頭發有自己的生長時辰。一次藏得太多，反而容易亂。」
皇後皺眉。
「多久一次？」
「至少隔三日。」
「三日？」
她顯然不滿意。
「本宮若要明日就做呢？」
「奴婢不敢。」
「你是不敢，還是不肯？」
聲音冷了下來。
我額頭貼地。
「奴婢是怕壞了娘娘的好事。」
這句話讓她安靜了一瞬。
皇後如今最怕的不是旁人不聽話。
是怕藏歲失效。
她最終沒有再逼。
隻冷冷道：「那便三日。」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別讓本宮等太久。」
我低聲應是。
走出正殿，我才鬆開藏在袖中的手。
掌心裡又多了幾根自然脫落的發絲。
這些天我一點點收著。
黑的、白的，粗的、細的。
全都分束纏好，放進漆盒。
藏歲不能無中生有。
崔皇後的臉上少一分衰色。
漆盒裡便多一分。
隻是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在變年輕。
皇帝也看見了。
第三次藏歲後的第二晚，皇帝來了鳳儀宮。
我和其他宮人一起跪在外殿。
蕭承璟進門時腳步很快。
皇後已經等了許久。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舊日最喜歡的石榴紅宮裙。
那顏色其實有些豔。
三個月前她已經很少穿了。
可今日穿在身上，卻又有幾分年輕時候的氣韻。
皇帝看見她，果然愣了一下。
「明姝今日氣色不錯。」
隻一句話。
皇後眼睛都亮了。
「是嗎？」
「朕還騙你不成？」
皇帝笑著坐下。
「前幾日見你總有些疲倦，今日倒像精神了許多。」
皇後摸了摸鬢發。
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她沒有提我。
隻說最近睡得好。
我跪在遠處，低頭聽著。
一頓晚膳，皇帝比往常多坐了半個時辰。
走前甚至答應，三日後再來。
皇後親自送到門口。
等禦駕徹底離開鳳儀宮，她轉身時臉上的笑還沒散。
「葉知霜。」
我上前。
「奴婢在。」
一隻赤金鐲子被扔到我腳邊。
「賞你的。」
「謝娘娘。」
我彎腰撿起。
皇後看了我片刻，問：
「三日後是不是又能梳了？」
「可以。」
她這才滿意。
「那日皇上還來。」
「給本宮梳得好看些。」
「是。」
我低著頭。
忍不住想笑。
不是因為那隻金鐲。
是因為她已經開始算日子了。
第一次，她隻是想讓白發變黑。
第二次，她開始關心眼角。
第三次，她已經在盤算，下一次藏歲要趕在皇帝來之前。
很好。
比我想的還快。
……
又過了幾日。
皇後不再讓我梳頭。
不是因為她不想年輕。
恰恰相反。
是因為她起了疑心。
那日早晨，我剛到殿外，就被攔住。
掌事宮女道：「娘娘今日不用你。」
我停了一下。
「娘娘可有說為何？」
「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問的？」
我立刻低頭。
「是。」
我沒有求。
轉身便走。
這一日，皇後用了從前的梳頭宮女。
第二日，仍沒有傳我。
第三日也是如此。
宮裡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說我失寵了。
有人說皇後覺得藏歲邪門，準備把我處置掉。
也有人說，我不過是碰巧治好了幾根白發，皇後已經不信了。
我照舊吃飯。
睡覺。
做自己的差事。
一點也不急。
第三日夜裡，我甚至早早睡下。
子時剛過。
門突然被砸得震天響。
「葉知霜！」
我睜開眼。
「娘娘傳你，快些！」
來人臉色慘白。
我披衣起身。
「這麼晚？」
「別問了！」
「娘娘正在發火。」
我跟著一路趕到正殿。
隔得還遠，就聽見裡麵瓷器碎裂的聲音。
「滾！」
「全都滾出去！」
宮女太監從裡麵魚貫而出。
一個個臉色蒼白。
我進去時，一隻銅鏡正好摔在腳邊。
崔皇後披散著頭發坐在榻上。
臉上一點脂粉都沒有。
不過三日。
她左鬢便重新冒出大片白絲。
眼下也浮起青黑。
尤其眼尾。
那道藏下去不久的細紋，又回來了。
她瞪著我。
「你過來。」
我走過去。
剛到跟前，她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怎麼回事？」
「本宮不過三日沒讓你碰頭發！」
「為什麼全回來了？」
我垂眼看她。
「奴婢說過，藏歲隻是藏。」
「不是治。」
皇後手指驟然收緊。
「什麼意思？」
「娘娘已經顯出來的歲色，可以暫時藏起來。」
「可若不繼續梳，它自然會一點點回來。」
她臉色極其難看。
「那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娘娘沒問。」
啪！
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唇角很快嘗到一點血腥味。
皇後怒道：「賤婢！」
「你敢拿這種話糊弄本宮？」
我跪下。
沒有辯解。
她罵了許久。
最後卻突然停住。
殿裡安靜下來。
我知道她真正想問的，並不是我有沒有糊弄她。
果然。
片刻以後。
頭頂傳來一句：
「今晚還能梳嗎？」
我抬起眼。
皇後麵色難看到了極點。
卻還是問了第二遍。
「本宮問你。」
「今晚，還能不能藏？」
我低頭。
「能。」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點屈辱已經被壓下去。
「起來。」
我站起身。
皇後坐回鏡台前。
一頭長發散在背後。
「給本宮梳。」
她沒有再提這三日為什麼故意不用我。
我也沒有問。
我知道。
她隻是在試我，想看看離了我，自己能不能照舊維持如今的模樣。
三日已經給了她答案。
我拿起木梳。
從她頭頂緩緩梳下。
皇後看著鏡中的自己，開口道。
「葉知霜。」
「奴婢在。」
「從今往後，你不必再去外頭當差。」
我動作微頓。
「就住在偏殿。」
「沒有本宮的允許，不許出鳳儀宮。」
我輕聲道：「是。」
她又看了我一眼。
「你的手藝，也不準給第二個人用。」
「誰來求都不行。」
「尤其是那些年輕狐媚子。」
我垂下眼。
「奴婢記住了。」
皇後終於滿意。
她不知道，這句話正是我一直在等的。
從今以後。
她不是把我困在鳳儀宮。
是親手把我留在了離她最近的地方。
我替她分開發束。
指尖穿過鬢邊新生出的白絲。
一根。
兩根。
三根。
全都藏進掌中。
梳完以後，她臉上的疲態還沒有立刻消失。
可皇後已經安下心來。
因為她知道。
明日一早。
自己又會年輕一些。
我回到偏殿時，天已經快亮了。
打開漆盒。
裡麵已經放了六束歲發。
我把今晚這一束也放進去。
七束。
正好和她那日發現的七根白發一樣。
我合上盒蓋。
卻聽見窗外兩個值夜宮女壓低聲音。
「你聽說了嗎？」
「程婕妤白日來給娘娘請安，皇上正好也在。」
另一個人小聲道：「然後呢？」
「皇上誇她頭發好。」
我指尖一停。
外頭那宮女聲音壓得更低。
「娘娘當時沒說什麼。」
「可皇上走後，她盯著程婕妤那頭頭發，看了好久。」
「我總覺得……」
「鳳儀宮又要死人了。」
第二日一早，程晚箏便來了鳳儀宮。
她是新晉的婕妤。
十九歲。
一身淺碧宮裙，臉上連脂粉都沒怎麼用，皮膚卻嫩得能掐出水來。
最惹眼的是頭發。
烏黑。
濃密。
一直垂到腰下。
她跪在殿中給皇後請安時，崔皇後正坐在鏡前，讓我替她通發。
昨夜重新做過藏歲以後，她鬢邊的白色已經淡下去許多。
今日氣色也比昨晚好了。
本該心情不錯。
可程晚箏一進來，她臉上的笑就沒了。
「起來吧。」
程晚箏起身。
皇後從鏡中看她。
目光先落在臉上。
又慢慢移到頭發上。
「聽說昨日皇上誇你頭發好？」
程晚箏臉色微變。
她大概也知道，這句話不該讓皇後聽見。
「回娘娘，皇上隻是隨口一說。」
「隨口？」
崔皇後笑了。
「本宮年輕的時候，皇上也最喜歡本宮這一頭頭發。」
她抬起手。
我立刻停下梳子。
皇後摸了摸自己的發尾。
「如今倒是不愛說了。」
程晚箏立即跪下。
「娘娘風華正盛，嬪妾萬萬不敢與娘娘相比。」
這話沒錯。
至少現在不能說錯。
可崔皇後還是盯著她看了半晌。
我垂著眼。
心裡已經明白。
程晚箏以後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皇後忽然道：「聽說你最近總換發髻？」
程晚箏愣了一下。
「是。」
「你倒是有閒心。」
「本宮身邊這個葉知霜，梳頭還算有點本事。」
她看向我。
「你不是喜歡新鮮樣式嗎？」
「讓她替你梳一個。」
我手指一頓。
來了。
這不是賞賜。
是試探。
程晚箏也怔住了。
她不知道藏歲的事。
隻知道我最近很得皇後看重。
若當眾拒絕，便是不識抬舉。
可若答應——
。她恨記會就上馬怕隻後皇
。豫猶正她
。下跪經已我
」。罪恕娘娘「
。眼眯後皇崔
」？麼怎「
」。藥了用上手日今婢奴「
。手左起抬我
。子口小的下留柴劈日幾前道幾有實確卻上手，腫消經已臉邊一的過打後皇被夜昨
」。發頭的妤婕了汙，去上沾膏藥怕婢奴，軟細絲發妤婕程「
。我著看後皇崔
」。勞效妤婕為再，了好手婢奴等如不「：道又我
。話接刻立箏晚程
」。急不也妾嬪，娘娘「
」。緊要體鳳娘娘是還，傷有上手然既娘姑葉「
。話說有沒後皇
。信不她道知我
。她了給階台把經已我可
。笑一淡淡終最她
」。了罷「
」。發頭的人別惜是倒你「
。沉一頭心我
。事此提再沒也後皇，後走箏晚程
。後午到直
。我叫來人有就，殿偏回剛我
」。你傳娘娘「
。女宮身貼個兩和後皇有隻中殿，時去進我
。刀剪把一著放上桌
。停一步腳我
。茶喝慢慢正後皇崔
」。來過「
。下跪去過走我
」。娘娘「
。兒會一我了看她
」？發頭過剪沒就小從你說聽「
。腰及經已今如發長的我
。的來起養我替點點一母姨是
。煩麻頭洗嫌總我候時小
。短剪要著吵次幾
。肯不都母姨
」。易容不來起養發頭的家娘姑「
」。梳你替手親母姨，日那親成後以等「
。天一那到等沒我來後
。頭下低我
」。是「
。了笑後皇
」。得不怪「
」。碰得不舍也，的妤婕程了見怪難，好麼這發頭己自你「
」。敢不婢奴「：道刻立我
」。敢你說沒宮本「
。盞茶下放她
」。了眼紮太發頭頭這你，得覺然突是隻「
。巴下抬了抬她
。刀剪起拿刻立女宮邊旁
」。吧了剪「
。緊收然驟指手的我
。我著看後皇
」？麼怎「
」？得不舍「
。話說沒我
。深更意笑邊唇她
」。已而女宮「
」？看誰給發頭的長麼這留「
」？見看上皇讓日一朝有著想還成不難「
」。思心種這過有未從婢奴「
」。算了說宮本，有沒有「
。後身我到走經已女宮
。發頭的我起抓
。尾發上貼刀剪的冷冰
。刀剪住按手抬我
」。著慢「
。來下冷神眼的後皇
」？命抗想你「
。頭搖我
」。來己自婢奴「
。瞬一了靜殿滿
。身起站我
。刀剪過接裡手女宮那從
。發長把一己自起抓
。攏合刃刀
。嚓哢
。地一了落發黑
。敢真我到想沒也乎似後皇
。刀一了剪又我
。刀一再
。背肩到剩隻發長的腰及本原到直
。下一了停我，時裡手在握截一後最
。線紅縷一有麵裡那
。細很
。見不看乎幾
。的去進係我替年那歲四十我在母姨是
。辰生我年那
。久久長長能，裡發在留線紅說她
。刻片了看我
。下合次再刀剪
。地落起一發長和線紅
。意滿於終後皇崔
」？了好就不樣這早「
。下跪我
」。誨教娘娘謝「
。了笑，發頭的齊不差參得剪我著看她
」。了多眼順是倒「
。頭著低我
。有沒都淚眼滴一
。白明才我，刻一這到是隻
。了沒也，想念的頭梳我替來回母姨等點一後最
。晚當
。歲藏後皇崔替舊仍我
。前鏡在坐她
。後身她在站我
。多得黑時我見初最比經已發頭的她
。了淡也色青下眼
。來起滿飽新重像都頰臉連就
。多還來起加年半去過比，數次的宮儀鳳來子陣這帝皇
。說下私人有經已裡宮
。歲八七了輕年像近最後皇
。次兩了少都人罰連得興高，後以見聽她
。外例卻日今
」？嗎疼「
。問然突她
。發頭是的說她道知我
」。疼不「
」。硬嘴「
。我的裡子鏡著看她
」。的發頭己自愛不有哪人女「
」。女宮個是隻婢奴「：道淡淡我
」。樣一都短長發頭「
。聲一了笑後皇
」。好就道知「
」。處好的你了不少後以宮本，頭梳宮本替乖乖要隻你「
」。是「
。下梳緩緩處根發她從子梳拿我
。落脫然自發舊根一
。住勾指小用我
。見看她讓有沒
。眼著閉後皇
。意愜色神
。次一日三初最從經已她
。次一日兩了成變
。發通她替來我要都日每是，來後再
。過醒提我
。聽不她
」。藏日日你讓沒又宮本「
」？行不也頭梳梳宮本替是隻「
。應能隻然自我
。過成旦一髻歲藏可
。些一去下壓續繼色衰的新把會都，梳重、散拆新重次一每
。醒提再有沒也我，道知不她
。過說前從母姨
。西東的住不留就來本樣一握抓去要非若人
。多越得勸人旁
。緊越得抓她
。此如然果
……
。月多個兩了過又
。輕年越來越後皇崔
。了到覺察都帝皇連，次一這
。膳晚用來他日那
。裝宮紅杏的過碰沒年多許身一著穿後皇
」。少不了輕年像真倒近最你「：道笑，晌半她了看帝皇
。色喜過閃裡眼後皇崔
」？了老妾臣嫌前以上皇「
。奈無璟承蕭
」？過說時何朕「
」？來裡這妾臣往總才來近何為上皇那「
。嬌撒著帶話句這
。探試著帶也
。下一了頓帝皇
」。忙中朝子日些前「
」。大也氣脾時那你況何「
」。人宮罰你聽便，次一來回每朕「
。瞬一了僵笑的後皇
。複恢又快很
」。的氣才奴群這被是也妾臣「
。接再沒帝皇
。發鬢的她摸了摸手伸隻
」。好很樣這今如過不「
」。神精也人，好色氣「
。來下了軟都人個整後皇
。外簾在站我
。楚清很得聽
。輕年她是隻不來從許或的歡喜帝皇
。句一那的聽想己自了見聽隻她可
。好很樣這今如——
。上晚天當
。宮儀鳳宿留帝皇
。晨清天二第
。釵珠匣整一我了賞後皇
。屋小間一的近更殿寢她離進搬我讓又
」。你叫便方也，頭梳要若宮本裡夜後以「
。恩謝我
。後以房回
。邊一到放手隨釵珠些那把卻
。格暗的處深最下床開打
。了滿裝快經已盒漆黑
。束一
。束兩
。束十
。束十二
。期日著纏線細用都束一每
。發白的落脫然自根三那始開最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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