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顆糖的溫度
清晨，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透過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溫柔地灑滿了整個客廳，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厲景琛頂著一夜未睡的疲憊，深邃的眼眸下帶著一絲淡淡的青色。
他看了一眼牆上價值不菲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早上七點。
麻煩該醒了。
他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準備撥通特助的電話，讓他來處理這個“小麻煩”。
福利院也好，警察局也罷，總之，儘快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他的手指剛剛劃開屏幕，還沒來得及按下撥號鍵——
沙發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動了一下。
長長的、像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掀開。
一雙水汪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這麼毫無征兆地闖入了厲景琛的視線。
那雙眼睛，乾淨得像被山泉洗過的黑曜石，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
初醒時帶著幾分懵懂和迷茫，像一隻誤入人類世界的小鹿，好奇又膽怯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好高好高的天花板，好大好大的窗戶，還有好多好多她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東西。
空氣裡，沒有儲藏室那種發黴的味道，也沒有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種淡淡的、好聞的冷香。
身上穿著的，好大好白的衣服，袖子長得可以把她整個人都藏起來。
芽芽眨了眨眼睛，小小的腦袋瓜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是哪裡？天堂嗎？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坐在椅子上的、高大又好看的男人身上。
是他！
是昨天晚上那個像從光裡走出來的“蘇蘇”！
芽芽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所有的迷茫和不安，在看到這張熟悉的臉時，都悄然散去。
她沒有像一般孩子那樣，在陌生的環境醒來後大哭大鬨。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兩條小短腿晃蕩著，用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厲景琛。
厲景琛準備撥號的動作，就這麼僵住了。
他見過無數雙眼睛，有商場對手的貪婪與算計，有下屬的敬畏與崇拜，有女人投來的愛慕與癡迷……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乾淨，純粹，帶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他竟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自在。
就在他準備開口，用最冷漠的語氣打破這份詭異的安靜時，小家夥卻有了新的動作。
隻見她費勁的爬下來，跑到地上濕漉漉的公主裙邊，在裙子兩邊的蝴蝶結口袋裡摸索起來。
厲景琛本想著白天就把這臟兮兮的裙子丟了，沒想到小家夥還當做寶貝。
小家夥認真的模樣，像是在尋找什麼絕世珍寶。
摸了半天，她終於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東西。
那是一顆糖果。
水果硬糖，最普通的那種，外麵包著一層透明的糖紙。
這顆糖的境遇顯然不太好，大概是昨晚被她緊緊攥在手心裡，糖紙已經粘在了糖果上，看起來黏糊糊的，糖果本身也因為受熱而有些融化變形。
在有嚴重潔癖的厲景琛看來，這東西，簡直比垃圾還要垃圾。
然而，芽芽卻把它當成了寶貝。
她小心翼翼地，用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捧著那顆糖。
寬大的襯衫下擺拖在地上，讓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一隻笨拙的小企鵝。
她就這麼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了厲景琛的麵前。
然後，她抬起頭，仰著一張白裡透紅、睡得飽飽的小臉，將那顆黏糊糊的糖果，高高地舉到了他的麵前。
“蘇蘇……”
她開口了，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像一塊小小的棉花糖，甜到了人的心坎裡。
“……七。”
她用儘全力，吐出了第二個字，小臉上滿是認真和期待。
仿佛她獻上的，不是一顆廉價的、融化了的糖果，而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最珍貴的東西。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厲景琛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純淨、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睛，看著她高高舉起、微微顫抖的小手，看著她手心裡那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惡心的糖果……
他的心，從未有過溫度的心臟，仿佛被這顆帶著她體溫的糖果，狠狠地燙了一下。
“哢嚓——”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那道包裹在他心臟外圍，堅不可摧的冰冷外殼，第一次，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他沒有去接那顆糖。
他隻是伸出手，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溫柔的力道，輕輕地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我不吃糖。”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不自覺地放緩了語速，驅散了往日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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