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萬元戶
昏暗的煤油燈下，趙東和孫主任相對而坐。
趙素芬局促地站在一邊，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孫主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趙東沒急著答應，而是從兜裡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那是今天賺了錢順手買的。
他熟練地拆開，給孫主任遞了一根，
“五百份，這量可不小。機械廠幾千號工人，這一頓要是吃好了，那是您後勤科的功勞；要是吃不好，或者供不上，您這主任怕是也要挨板子吧？”
孫主任接過煙，趙東劃著火柴給他點上。
火光映照下，孫主任深深吸了一口，眼神有些意外。
他本來以為就是個鄉下擺攤的小販，沒想到這小年輕說話辦事這麼老道，不但不怯場，還能直接點到要害。
“小同誌是個明白人。”
孫主任吐出一口煙圈，身子往前探了探，
“今天中午那味兒，你也看見了，那是真好。廠長說了，明天要是沒這個菜，工人們鬨情緒，他唯我是問。價格嘛，你說個數。”
“五毛一份，那是零售價。”
趙東也沒含糊，伸出四根手指頭，
“但我這鹵肥腸，用料講究，光是中草藥就得十幾味，還得用大火熬幾個鐘頭。給您這個數，四毛五。您要是覺得行，咱們就簽個條子；要是覺得貴，那我就還是推著車去廠門口賣，反正也是一搶而空。”
孫主任眉頭微皺，心裡盤算開了。
食堂大鍋飯，平時都是幾分錢的成本，這四毛五確實不低。
但今天那場麵他也見了，工人們那是真愛吃，甚至有人寧願不吃食堂的菜也要去買這肥腸。
這不僅是道菜，更是安撫工人情緒的法寶。再說，食堂采購嘛，其中的門道多著呢。
“四毛五……”
孫主任沉吟片刻，突然笑了，
“行！就四毛五！但咱們得說好了，質量必須跟今天中午一樣，要是有一點糊弄，這買賣立馬拉倒！”
“那是自然，砸誰也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趙東從床頭摸出一個泛黃的本子和一支鋼筆，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孫主任，這一天五百份，就是兩百二十五塊錢。按規矩，您得先付三成定金，我也好去備貨。”
“定金？”
孫主任一愣，這年頭做生意多是現結或者月結，哪有還要定金的？
“孫主任，五百份的貨，我要是做出來了您不要，我找誰哭去？再說，這麼大的量，我得去收幾百斤大腸，還得買配料，這本錢我這小本生意可墊不起。”
趙東一臉誠懇，卻寸步不讓。
孫主任盯著趙東看了幾秒，最後咬咬牙，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錢，數了七張大團結拍在桌上：
“七十塊！這可是我自個兒掏腰包墊的，明天見了貨，一定要好！”
“您放心，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準時送到機械廠後廚！”
趙東利索地寫好收據，按上手印，遞給孫主任。
送走孫主任，趙素芬看著桌上那七張嶄新的大團結，整個人都傻了。
加上白天賺的，這一天，他們手裡竟然有了一百多塊錢！
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東子……咱們……這就成萬元戶了？”
趙素芬感覺腦子暈乎乎的，像踩在棉花堆裡。
“姐，這才哪到哪。”
趙東把錢收好，眼神卻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
“這才是個開頭。明天這五百份才是硬仗。姐，趕緊睡，明天三點就得起！”
……
第二天淩晨三點，整個靠山屯還在沉睡，趙家破屋的煙囪已經冒起了青煙。
趙東沒去肉聯廠，而是直接騎著三輪車去了鄰村的一家屠宰點。
肉聯廠雖然量大，但畢竟是公家單位，有些事不方便操作太頻繁。
而且要長期供應五百份，光靠每天撿漏那點下腳料肯定不夠，必須得有穩定的貨源。
到了屠宰點，正好趕上殺豬匠老李在磨刀。
“喲，這不是趙家那小子嗎？咋，家裡不過了？這大半夜的。”
老李也是個直爽人，看趙東遞煙，也就停下了手裡的活。
“李叔，跟您談筆買賣。”
趙東也沒廢話，“以後您這兒每天殺出來的豬大腸，不管多少，我全包了。還有豬頭、豬肺這些下水，我也都要。”
“全包？”
老李瞪大了眼，
“你小子瘋了？那玩意兒誰吃啊？平日裡都是喂狗的。”
“這您別管，我就問您什麼價。”
“你要是真全包……”
老李想了想，伸出個巴掌，
“咱們也是鄉裡鄉親的，大腸一副五毛錢，其他的你看著給點就行。”
這價格比肉聯廠還要便宜！
肉聯廠那是論斤稱，這兒直接論副算。
一副大腸洗出來怎麼也有兩三斤，這可是賺大發了。
“成！李叔，這是一星期的定金，十塊錢您收好。”
趙東直接拍錢，“每天這個時候我來拉貨，有多少要多少！”
有了穩定的貨源，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整整一上午，破屋裡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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