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芽
日子一天天過去。
愛靈上了三年級，四年級，五年級。
她的成績一直很好，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三。老師喜歡她，同學喜歡她，她交了好多朋友，參加了好多活動——畫畫比賽拿了獎，朗誦比賽拿了獎，作文比賽也拿了獎。
葉舒韓的手機裡存滿了她的獎狀照片，一張一張，整整齊齊。
每次回家，她都會把新得的獎狀帶回來，貼在牆上。那麵牆已經貼滿了，從床頭貼到門口，五顏六色的，像一麵彩色的牆。
陳阿婆每次看到，都要念叨：“這孩子，真爭氣。”
蝦仔他們每次來，都要仰著頭看半天，嘖嘖稱奇。
葉舒韓不說話，就站在旁邊，看著她。
她長高了，高了好多。以前到他腰，現在到他肩膀了。她變白了，大概是在學校曬得少。她變瘦了，抽條了，小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下巴尖尖的，有了少女的模樣。
隻有那雙眼睛，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每次看到她，他都會恍惚一下。
這還是那個抱著他腿喊“阿韓”的小人兒嗎？
可當她跑過來，撲進他懷裡，喊“阿韓”的時候，他又覺得，她還是那個小人兒。
沒變。
一點都沒變。
合作社的事越來越順。
南海村的名氣越來越大，來旅遊的人越來越多。村裡又開了幾家新的民宿，又培訓了一批新的向導。趕海的服務越來越專業，從簡單的挖蛤蜊抓螃蟹，發展出了一整套的體驗項目。
蝦仔成了合作社的副社長，專門負責帶隊培訓。他把那套教人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講起課來頭頭是道，遊客們都喜歡他。
二娃成了合作社的技術骨乾，專門負責資源保護。他那本小本子越記越厚，哪片海灘有什麼貨，哪個季節什麼最多，他都了如指掌。他還跟周明遠教授合作，搞了個潮間帶監測項目，定期記錄數據。
阿強還是那個阿強，話不多，但乾活最踏實。他負責裝備維護，每天把那些小桶鏟子擦得乾乾淨淨，壞了就修，舊了就換。遊客們用的裝備，從來不出問題。
葉舒韓有時候看著他們，會想起三年前的樣子。
那時候蝦仔還是個毛頭小子，說話沒個把門的。二娃還是個輟學少年，眼神茫然。阿強更是個悶葫蘆，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現在他們都變了，成了能獨當一麵的人。
他看著他們，就像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樹，一天天長高，一天天茂盛。
這種感覺，比掙了多少錢都讓人高興。
愛靈上六年級那年，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葉舒韓正在海邊，接到一個電話，是愛靈的班主任打來的。
“葉先生，您好。是關於葉愛靈同學的事，她想跟您商量一下。”
葉舒韓心裡一緊：“什麼事？”
班主任說：“葉愛靈同學想報考市裡的重點中學。那是全省最好的中學，但競爭很激烈，需要參加選拔考試。她成績很好，有希望考上，但壓力也很大。她想跟您商量一下。”
葉舒韓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明天去學校。”
第二天，他去了學校。
愛靈在宿舍門口等他。一看到他，就跑過來。
“阿韓！”
葉舒韓看著她，發現她又長高了，快到他下巴了。她穿著校服，紮著馬尾辮，臉上帶著笑。
“走，去操場走走。”
兩人在操場上慢慢走著。陽光很好，照在塑膠跑道上，泛著微微的光。
“阿韓，我想考市一中。”愛靈說。
葉舒韓點點頭：“老師跟我說了。”
“那是全省最好的中學，考上了就能上好大學。”愛靈看著他，“阿韓，你覺得我能考上嗎？”
葉舒韓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覺得自己能考上嗎？”
愛靈想了想：“我覺得能。”
葉舒韓笑了：“那就考。”
愛靈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阿韓，如果我考上了，就要去更遠的地方上學了。市一中在市郊，比現在的學校還遠，可能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
葉舒韓點點頭：“我知道。”
“你……你會想我嗎？”
葉舒韓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會。阿韓會天天想你。”
愛靈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撲進他懷裡，抱著他，像小時候一樣。
“阿韓，我不想離開你……”
葉舒韓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你不是離開阿韓。你是去更遠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阿韓就在這兒，等你回來。”
愛靈在他懷裡，哭了很久。
葉舒韓抱著她，沒有勸，沒有哄，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知道，這又是一次遠航。
比上一次更遠。
陽光很好，照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遠處傳來下課鈴聲，學生們湧出教室，操場上熱鬨起來。
愛靈從他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阿韓，我決定了，我要考。”
葉舒韓點點頭：“好。”
“那你……你會支持我嗎？”
葉舒韓笑了。
“會。阿韓永遠支持你。”
那個夏天，愛靈參加了市一中的選拔考試。
考試那天，葉舒韓送她到考場。校門口擠滿了家長，都在焦急地等待著。愛靈背著書包，站在他麵前。
“阿韓，我進去了。”
葉舒韓點點頭：“好好考，別緊張。”
“嗯。”
她轉身，往校園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衝他揮手。
葉舒韓也揮揮手。
她跑遠了，消失在人群裡。
葉舒韓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陽光很曬，曬得他眼睛發酸。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但他知道，無論考上考不上，她都會好好的。
因為她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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