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生的海岸
示範點的牌子掛上去那天，全村人都來了。
村口那棵老酸梅樹下，臨時搭了個台子。吳局長親自把牌匾交到村長手裡，牌匾上寫著“鄉村振興示範村”幾個大字，陽光下閃閃發光。
村長捧著那塊牌匾，手都在抖。他把牌匾轉過來，對著人群，聲音都變了調：“鄉親們，這是咱們的！”
人群裡爆發出歡呼聲。有人放起了鞭炮，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喊著叫著。老人們抹著眼淚，笑嗬嗬地互相道喜。
葉舒韓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年零三個月前，他站在同一片廢墟前，看著那堆瓦礫發呆。
一年零三個月後，他站在這裡，看著全村人慶祝。
蝦仔擠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舒韓哥，你怎麼不過去？”
葉舒韓笑了笑：“人太多，擠不進去。”
二娃也擠過來，興奮得滿臉通紅：“舒韓哥，你知道嗎，今天來了好多記者，說要采訪咱們村！”
阿強在旁邊憨憨地笑，手裡拿著一掛鞭炮，正要點。
葉舒韓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幾個人，從一開始就跟著他。最苦的時候，他們沒走；最難的時候，他們沒退。現在村子好了，他們還在。
“走，過去看看。”他說。
四個人擠進人群。記者們正圍著村長問這問那，看到葉舒韓，立刻圍過來。
“您就是葉舒韓？聽說您是村裡的帶頭人？”
“您當初是怎麼想到要搞這個度假村的？”
“這一年多來，您遇到過哪些困難？”
葉舒韓被問得有些懵，不知該從何說起。
蝦仔在旁邊替他解圍：“各位記者同誌，舒韓哥不善言辭，要不我來替他講？”
記者們笑了，說行。
蝦仔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講台風那晚，舒韓哥抱著孩子護著阿婆衝出來的事。
講第二天，舒韓哥在廢墟裡翻東西，翻出孩子畫的事。
講那些夜晚，舒韓哥在帳篷裡點著蠟燭寫計劃的事。
講他挨家挨戶做工作，磨破了嘴皮子的事。
講他每天起早貪黑，一邊趕海一邊管村裡的事，瘦了十幾斤的事。
記者們一邊聽一邊記，有人還紅了眼眶。
葉舒韓在旁邊聽著，有些不好意思。這些事在他看來，都是該做的，沒什麼值得說的。
但聽蝦仔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這一年多，他真的做了很多事。
不是一個人做的。
是和村裡人一起做的。
采訪結束，記者們又去村裡各處拍照片。拍民宿，拍棧道，拍趕海，拍村民。拍完之後，他們拉著葉舒韓，要他在海邊拍一張單人照。
“葉先生，您站在棧道上，看著海，自然一點。”
葉舒韓站在棧道上，看著那片海。
太陽正要落山，把整個海麵染成金色。退潮後的灘塗上，有幾個遊客還在趕海，彎著腰，低著頭，專心致誌地找著什麼。遠處的海麵上，有漁船正在歸航，船頭的燈一閃一閃的。
風吹過來，帶著海的味道，鹹鹹的，腥腥的，熟悉的。
快門聲響起。
照片拍好了。
記者們走了，人群漸漸散了。葉舒韓還站在棧道上，看著那片海。
小愛靈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拉著他的手：“阿韓，你在看什麼？”
葉舒韓低頭看她：“看海。”
“海好看嗎？”
“好看。”
“比愛靈好看嗎？”
葉舒韓笑了，把她抱起來：“沒有，愛靈最好看。”
小家夥滿意地笑了，摟著他的脖子，也在看海。
“阿韓，為什麼大家都叫你帶頭人？”
葉舒韓想了想：“因為阿韓帶著大家一起乾活。”
“那愛靈長大了，也當帶頭人，帶大家一起玩！”
葉舒韓笑了：“好。”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橙紅。海麵上，最後一點金光也在慢慢消失。棧道上的燈串亮了，一閃一閃的，像星星落在了人間。
“阿韓，咱們回家吧，愛靈餓了。”
“好，回家。”
他抱著她，沿著棧道往回走。
身後，海浪聲一陣一陣，像是這片海在跟他說再見。
又像是在說，明天見。
日子還在繼續。
示範村的牌子掛上之後，來的人更多了。有來學習的，有來旅遊的，有來考察的，有來采訪的。南海村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漁村，變成了遠近聞名的“網紅村”。
遊客多了，民宿的生意就更好了。每到周末，村裡的十幾家民宿都住得滿滿當當。平時也有不少散客，有的是網上看到來的，有的是朋友介紹來的。
趕海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合作社又培訓了一批新向導，現在總共有二十多個人。每天分成幾組，帶不同的團。有時候人多，一天能帶七八批，從早忙到晚。
海貨的供應跟不上了。
葉舒韓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他跟合作社的人商量，決定搞“輪休製”——把灘塗分成幾片，輪流開放，每片開一周，休三周。這樣既能保證遊客體驗，又能讓海貨有足夠的時間恢複。
還搞了“放流”——定期買一批幼苗，投放到海裡。錢從合作社的收入裡出，大家都沒意見。
有意見的，是另一件事。
有人提出來，說趕海的體驗太單一了，就是挖蛤蜊抓螃蟹，時間長了就沒意思了。能不能搞點別的？
葉舒韓把這事記在心裡，琢磨了很久。
他去鎮上找阿武，兩個人商量了半天。
“可以搞夜遊。”阿武說，“晚上退潮的時候，打著手電筒趕海，感覺完全不一樣。”
葉舒韓點點頭：“可以試試。”
“還可以搞科普。周教授不是一直想來嗎？讓他來講課，講潮間帶的生物，遊客肯定感興趣。”
葉舒韓又點點頭。
“還有，可以搞親子活動，讓家長和孩子一起動手，做飯、做手工什麼的。”
葉舒韓笑了：“你主意倒多。”
阿武也笑了：“乾這行的，就得不斷想新點子。”
兩人商量了一下午，最後定下來幾個新項目——
夜趕海：晚上退潮的時候，打著手電筒去灘塗，體驗不一樣的趕海。
科普課堂：請周明遠教授來講課，講潮間帶的生物知識，講海洋保護。
親子廚房：遊客挖到的海貨，可以拿到農家樂，自己動手做，家長和孩子一起。
漁村故事：請村裡的老人講過去的故事，講漁村的曆史，講趕海的規矩。
項目推出去之後，反響很好。
夜趕海最受歡迎。手電筒的光在灘塗上晃來晃去，像一群螢火蟲。遊客們貓著腰，瞪著眼，找那些藏在夜裡的生物。有人找到了夜行的螃蟹，有人看到了發光的水母，有人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是魚在跳，還是浪在響？
科普課堂也來了不少人。周明遠帶著他的學生，在海邊搭了個臨時課堂，用實物教大家認識各種生物。孩子們圍成一圈，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驚歎聲。
親子廚房最熱鬨。大人小孩一起動手，洗的洗，切的切，煮的煮。做出的菜不一定好吃，但每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漁村故事最安靜。老人們坐在酸梅樹下，講那些過去的事——台風來了怎麼躲，出海打魚有多危險，趕海有哪些規矩。遊客們圍坐著聽，偶爾問幾句，偶爾感歎幾聲。
葉舒韓站在人群外麵，聽著那些故事，心裡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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