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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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陸深！你兒子出來了你還睡！"
我媽的聲音像鐵錘砸耳膜。
我猛地睜開眼。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道。走廊裡嬰兒的哭聲此起彼伏。
產科病房。
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後腦勺直接撞上身後的牆壁。
疼。
但這個疼，真實得讓我想哭。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凍傷，沒有爛醉後的顫抖，乾淨淨的，指甲縫裡沒有冬天街頭的泥水。
我活了。
不對。
我回來了。
"兒子呢？"
我聲音發劈。
"在那兒呢，護士推進來的——"我媽指了指靠窗那個透明小推車。
嬰兒推車裡裹著一個藍色繈褓的小東西。
皺巴巴的臉。閉著眼。嘴巴一嘬一嘬的。
我的腿軟了。
上輩子，我最後一次見他，就是這個樣子。
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我走去，手在發抖。
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臉。
溫熱的。活的。還在。
那一瞬間，眼淚直接糊了一臉。
"你這是咋了？"我媽拍了我一下，"大男人哭什麼？蘇念還在產房觀察呢，你別在這兒嚇人。"
我使勁擦臉，沒回話。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上輩子，第二天。
明天。
明天有人要來偷我的兒子。
我把推車拉到病床邊上，雙手扶著邊框，站在那裡不動。
"你乾啥呢？"我媽嫌棄地看我。
"沒事。站一會兒。"
"站一會兒你擋在孩子前麵乾啥？讓我看看我大孫子——"
"媽。"我抬頭看她，"你別急。讓他睡會兒。"
我媽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
可能是因為我眼眶還是紅的，也可能是因為我那個表情實在不像剛當爸的喜悅，更像是——
見到了死而複生的人。
她沒再說話。
十分鐘後，護士推著蘇念從產房回來了。
蘇念臉色還有點白，頭發濕漉漉貼在臉側，看見我就笑了。
"看到兒子了？"
"看到了。"
"長得像你。"
"嗯。"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溫的。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也是這樣笑的。
後來就再也沒笑過。
"你手怎麼這麼涼？"蘇念皺眉。
"沒事。"我鬆開手，轉身又站回嬰兒推車前麵。
"你怎麼一直站那兒？"
"看著他。"
"……你坐下看也行。"
"站著看得清楚。"
蘇念看了我媽一眼。我媽也看了她一眼。
兩人交換了一個"他今天不太對勁"的眼神。
但我不在乎。
我把推車的刹車重新鎖了一遍。
又檢查了一遍病房的門鎖。
窗戶的插銷。
門縫的大小。
"陸深，你在乾嘛？"蘇念的聲音帶了點緊張。
"檢查門窗。"
"這是醫院。"
"醫院也有賊。"
這話說完，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選擇拿起手機出去打電話——大概率是給我爸打的，內容可能是"你兒子好像不太正常"。
管她呢。
我拖了把椅子，坐在嬰兒推車邊上。
眼睛盯著門口。
誰來，我都會看到。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進來，胸牌上寫著"周麗——產科護士長"。
她笑得很職業，目光先掃了一眼蘇念，又看了看推車裡的嬰兒。
"3床家屬？寶寶要做個聽力篩查，我來抱孩子去檢查。"
我站起來了。
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念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擋在嬰兒推車前麵。
"什麼檢查？"
周護士長愣了一下，然後保持住笑容："聽力篩查，常規的。每個新生兒都要做。"
"哪個科室做？"
"新生兒科。"
"誰開的單子？"
她笑容微僵了一下："這是常規項目，不需要單獨開單——"
"不需要開單？"我重複了一遍，"一個人走進來，說抱走我兒子去做檢查，沒有單子，沒有醫生簽字，沒有任何書麵憑證？"
"先生，我是護士長，這個流程——"
"流程單呢？"
"……"
"主治醫生簽字了沒有？"
"這不需要主治——"
"你工號多少？"
"什麼？"
"你的工號。"我指著她胸牌，"編號給我報一下。"
周護士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大概行醫二十年，頭一次遇到有人要她報工號。
"先生。"她深吸一口氣，"我是產科護士長，周麗，工號38052。這是每個新生兒出生後24-72小時內的常規聽力篩查——"
"常規篩查為什麼護士長親自來抱？"
這句話讓她停住了。
確實，常規篩查一般是普通護士來做的。護士長親自跑一趟，屬於過熱情了。
當然，可能是人家恰好路過。
但我不賭。
上輩子我賭過。
賭輸了。
"我兒子哪兒都不去。"我平靜地說，"你要做檢查可以。帶設備來這個房間做。或者，打印流程單給我看，上麵有主治醫生簽字，有檢查項目明細，有執行護士編號。我會抱著孩子全程跟著。否則免談。"
周護士長的表情經曆了微妙的變化。
困惑、不悅、忍耐。
最終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表格："這是新生兒篩查知情同意書。你簽個字，我——"
"我不簽。"
"什麼？"
"在我確認所有流程合規之前，我什麼都不簽。"
蘇念在後麵小聲喊了一句："陸深……"
我沒回頭。
周護士長看了我三秒，轉身走了。
臨出門前，我聽見她嘀咕了一句："十八年沒見過這樣的家屬。"
門關上。
蘇念盯著我後背看了半天。
"。深陸"
"。嗯"
"？說我跟沒事麼什有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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