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給她一年
草原比葉謹禾想象中大得多。
車開出去很遠，窗外還是一片綠。
她趕到營地時，賀從簡正在幫老板挪一輛陷進泥裡的車。
褲腿蹭得很臟，他也不在意，挪出來後蹲在水龍頭邊洗手。
旁邊一個姑娘遞給他毛巾，說晚上給他多加一盤肉。
“那我可記住了。”
他笑著接過去。
葉謹禾拎著行李箱，準備過去，又停住了。
還是賀從簡先看見她。
“你怎麼又來了？”
“回公司把事情辦好了，想再過來見見你。”
賀從簡皺了下眉。她沒等他開口，拎著箱子去前台取鑰匙。
老板看他們認識，隨口問是不是他愛人。
賀從簡還沒答，葉謹禾先點了頭。
“嗯，我是他太太。”
說完，她下意識看他。
他沒有反駁，拿起相機出了門。
晚上吃飯，遞毛巾的姑娘坐在他們對麵。
人家是老板的女兒，做旅遊攝影，白天跟賀從簡聊的是拍攝路線。
聽說他結婚了，她還笑著說：“你老公拍得挺好，今天幫我挑了好幾張廢片。”
葉謹禾認真道：“他一直很厲害。”
賀從簡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他很少聽她說。
飯後兩人沿著營地外的小路走。
風吹得衣服貼在身上，遠處有零星燈火。
葉謹禾問：“她要是不知道你結婚了，喜歡你怎麼辦？”
“那就告訴她。”
“以後呢？”
賀從簡停下來。
“謹禾，這件事不是你先說一句結婚了，就解決了。”
“我知道。我隻是……有點怕。”
“是怕我以後不願意回去了？”
“怕等我學會對你好，你已經不想要了。”
他沒回答。
葉謹禾走近，拉住他的衣角。
她從沒用這樣的姿態跟他說過話。
“以前都是你過來找我。這回換我，好不好？”
“別因為覺得虧欠，才來追我。那三年我自己願意的，不需要你還。”
“我知道。我現在來找你，是想跟你過一輩子。”
賀從簡看著她的手。
她的話說得認真，可他沒辦法立刻跟著熱起來。
他最終把她的手輕輕拿開。
“一年吧。”
葉謹禾抬起頭。
“手續先不辦。我們還分開住，你照常工作，我也做自己的事。”
他停了一下。
“一年後，你要是還確定你愛的是我，我就給我們一次機會。”
“好，那就給我們一年。”
她答應下來，沒有討價還價。
賀從簡看著她，提醒道：“這一年，我可能不會給你什麼回應。”
葉謹禾眼裡有了點笑意。
“你不用勉強回應我。我是真想試一試。”
她鬆開手，跟他並肩往回走。
到了岔路口，她問：“明天你是不是去拍馬群？”
“我四點就出門，挺早的。”
“那我四點在門口等你。”
第二天，賀從簡打開房門，看見她抱著一杯熱水站在走廊裡。
沒化妝，頭發被風吹得亂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見他出來，她努力精神了一點。
“走吧。今天不接電話。”
葉謹禾先回了臨城。
賀從簡在外麵又待了半個月，回來後，把綠蘿搬到租房的窗邊，開始聯係以前認識的客戶。
他做了幾年供應鏈項目，有人願意把工廠裡的管理問題交給他。第一筆委托做完，對方結清錢，又給他介紹了同行。
他和老同學盧鈞合夥，組起一個小團隊，租了間辦公室。
三張桌子，一台二手打印機，綠蘿擺在門口。
葉謹禾第一次來時，他正蹲在地上接網線。
“這麼晚還沒走？”
“明天要用，弄完就走。”
她把電腦包放在桌上，也蹲在旁邊。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幫我遞下那根線就行。”
她遞過去，西裝袖子蹭了一層灰。
賀從簡抽了張紙給她。她接過來，卻先幫他擦了手。
他頓了一下，她很快鬆開，起身把滾到桌下的工具撿回來。
網線接好，他試了試電腦。
葉謹禾問：“現在這幾個項目，夠你們忙了嗎？”
“夠了。先把手上的做好，後麵再慢慢接。”
她點頭，沒提讓他回成嶽。
出門時，她讓賀從簡站到新掛的招牌下麵，拍了張照片。
“拍完也發一張給我吧。”他說。
“等一下，我還得挑一張。”
他看著她在門口翻照片，嘴上說太晚了該走，人卻沒有先進屋。
入秋時，小團隊已經接下幾個長期項目，又招了個助理。
賀從簡比上班時忙，收入也比以前高了一些。
葉謹禾也忙。
成嶽的新業務做起來了，她一連出差好幾次。
到了外地，她會發一句到了。經過有意思的街道，也會拍張照片，問他下次想不想一起來。
賀從簡有時回，有時正忙，幾個小時後才看見。
她沒有抱怨。
有一天，她問：“你介意別人知道我們結婚了嗎？”
他正在給相機充電，看到消息，回了句：“結婚又不是丟人的事。”
葉謹禾看了很久。
以前她也沒覺得丟人。
隻是每次都說暫時不要公開，便一直沒有公開。
她又發了一句：“那我以後直接說了。”
“嗯。”
幾天後，賀從簡陪項目方去成嶽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
席間碰上了老方和兩個舊同事。
大家見到他都挺高興，聊了幾句近況。
有人指著旁邊那棟樓，笑著說：“你走了，葉總最近脾氣也不好。上回有人問她結婚沒有，她居然說結了。”
“她本來就結了。”賀從簡說。
“你知道？是不是哪家公子啊？藏得這麼嚴。”
他沒接話。
剛好手機震了一下，葉謹禾問他吃完沒有。
他回了句，還要一會兒。
沒過多久，她從餐廳門口進來了。
幾個人趕緊站起來。
“葉總。”
“你們坐，別管我。”
她走到賀從簡旁邊，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
老方看愣了，遲疑著問：“葉總，你們還有項目要談？”
葉謹禾看了一眼賀從簡，才開口。
“沒有，我來接丈夫下班。”
桌上一下安靜了。
老方看看他，又看看葉謹禾。
“你們……賀從簡，你小子藏得夠深！”
賀從簡笑著看了眼葉謹禾。
“以前不方便說。”
她握著他的外套，接了過去。
“以前是我們商量好，不在公司說。現在沒必要再瞞著。”
另一位同事忍不住道：“怪不得以前你老往頂樓跑。”
老方卻搖頭：“往頂樓跑也是拿方案。前兩年那個爛攤子，可是他跑出來的。”
旁邊的項目方聽得發懵。
散席後，對方低聲問賀從簡，有成嶽這條路，怎麼還在小廠裡忙。
“你們付了錢，我就得把你們的事做好。”
賀從簡笑了笑：“跟我娶了誰沒關係。”
那人趕緊點頭，說下周還得勞煩他去一趟。
走出餐廳，葉謹禾把外套遞給他。
“我剛才那麼說，你會不會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這事本來也該說清楚。”
她肩膀明顯鬆了點。
賀從簡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問：“不怕影響你管理公司了？”
“工作是工作，這件事沒必要一直藏著。我想讓大家知道，我們結婚了。”
他沒說話，伸手替她擋了一下迎麵推開的玻璃門。
葉謹禾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慢了下來。
公開之後，葉謹禾沒再要求賀從簡搬回去。
她來找他，也會提前問一句方便不方便。
有個周五，兩人約好晚上去看一場攝影講座，他卻臨時去了工廠。
電話裡，他有些過意不去。
“你自己先去，別耽誤了。今晚還不知道幾點能結束。”
“行，講座我自己看。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順利的話，九點左右。”
“那我回來找你。拖得太晚，就明天。”
賀從簡應了一聲，把辦公室的密碼發給她。
晚上九點，葉謹禾推門進去，裡麵隻亮著一盞燈。
他的桌上擺著兩份合同，牆上貼著幾個項目的進度。
她沒有碰那些資料，打開自己的電腦，處理剩下的郵件。
中間收到賀從簡的消息，說還要一會兒。
她回：“沒事，我也有點工作。結束了告訴我。”
十點多，他推門進來，看見她還坐在那兒。
“等很久了？”
“剛把事情做完。”
“今天實在走不開。”
“我知道。”
她把電腦合上，跟他講起剛才的講座。
講到一半，卡住了，低頭翻自己的筆記。
賀從簡湊過來看。
她那幾頁寫得很認真，有一處還畫了個小圖，歪歪扭扭，跟她平時做的工作筆記很不一樣。
他忍不住笑了：“這個你理解反了。”
“哪裡反了？”
他拿過筆，在旁邊重新畫了一遍。
葉謹禾對著兩張圖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怪不得我聽著不對。”
“以前不是嫌這些東西麻煩？”
“以前沒試過，就覺得沒意思。”
她把本子收好，又看了看他。
“你之前跟我說的時候，我應該認真聽的。”
賀從簡沒有接這句，起身拿了相機。
“光聽沒用，出去試試？”
她立即點頭。
夜裡的老街很熱鬨，他們沿著路走，碰見有意思的地方，就停下來拍兩張。
葉謹禾拍得不怎麼樣，偏偏還挺不服氣。
賀從簡看著她站在路邊找角度，提醒道：“先看路，別撞到人。”
她往裡麵挪了挪，又轉頭把鏡頭對準他。
賀從簡來不及躲，被拍了個正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得很開心。
“這張不錯。”
“發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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