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不肯讓他走
葉謹禾回家時，已經過了零點。
餐桌旁放著一隻蛋糕盒，小卡片上祝他們結婚三周年快樂。
她推開客房門。衣服、相機和那本翻了一半的攝影書，都拿走了。
第二天，她在公司叫住他。
“晚上回家，談一下。”
“現在談吧，晚上我約了人。”
兩人進了小會議室。賀從簡把辭職申請遞過去，葉謹禾沒有接。
“離婚還沒談完，怎麼連工作也要辭？”
“工作也想換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你先放個長假，出去休息。或者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們一起出去旅遊”
“不是因為累，我想出去做點自己的事。”
“在這裡也可以做。下半年那塊新業務……”
“謹禾，我是來交申請的。手上的事會交清楚，你定誰來接，我把人帶明白。”
他出去後，她讓人事先別辦理。
下午，賀從簡再來找她。
“人事說，還在等你的通知。”
葉謹禾把筆放下。
“一個月不夠就三個月，半年也行。你想去哪兒都可以，休息好了再回來。”
“休假完還是要回來，可我不準備繼續了。”
她看著他：“一定要現在走嗎？”
“我想過了。需要我交接的列出來，手續按正常辦吧。”
她低頭看那份申請。
“可我不想讓你辭職。”
賀從簡沒有答應，隻把交接清單留下。
她最終給人事打電話，讓他們照常辦理，又叫住他。
“你如果改了主意，隨時告訴我。”
他點頭，沒說自己會回來。
交接到一半，她再次找他，把新業務的計劃推過去。
“這一塊原本想讓你帶，跟之前不一樣。先看看，再決定，好嗎？”
“老方對渠道熟，讓他試試吧。”
“我問的是你。”
“我先不接了，別為我空著位置。”
葉謹禾的手停在計劃書上。
“我不隻是想留你做項目。”
“我知道。可我確實想走了。”
他仍照常上班，帶接手的人跑了兩趟倉庫，處理完最後幾件事。
離職那天，老方拍著他的肩膀說，晚上部門給他踐行。
“我們幾個商量的。錢都湊好了，你負責來。”
旁邊的人笑著接話：“燒烤店都訂好了，賀總，今天不能跑。”
“行，我先把東西拿回去，晚點見。”
葉謹禾從秘書那兒聽說這頓飯，問了店名，沒有說要去。
下班時，她站在他的車旁。
賀從簡抱著綠蘿過來，問是不是交接還有遺漏。
“沒有。我想讓你再考慮一下。”
他把花盆放進車裡，轉身看她。
“看海也好，出去玩也好，都可以請長假。申請先撤了……”
“我不會撤。”
她往他身邊站了一點。
“在公司每天都能見到你。你走了，我以後去哪裡找你？”
“電話沒變，你想找我，可以打給我。”
“可你未必會接。”
他沒有保證。
葉謹禾抓住他的袖口。
“真的不能留下嗎？”
“謹禾，我不會留下了。”
她鬆開手，看他坐進車裡，直到車子駛出去，也沒再說話。
晚上八點多，她把車停在燒烤店對麵的街邊。
賀從簡坐在外麵那桌，換了件T恤。老方正往自己盤子裡拿肉串，被旁邊的人攔住。
“你拿這麼多，我們吃什麼？”
“我先替你們嘗嘗鹹淡。”
“你剛才都嘗了半盤了。”
賀從簡笑著把盤子挪開。
“別讓他嘗了，再嘗還得重新烤。”
老方指著他：“最後一天，還帶他們跟我作對。”
“已經離職了，現在這是個人意見。”
一桌人笑起來。賀從簡靠在椅背上，笑得連話都接不上。
同事站起來敬他。
“這幾年多虧賀哥帶我們。以後自己做，有需要就招呼。”
他跟大家碰了一圈，笑著說：“該上班上班，別喝兩口就答應跟我跑路。方哥明天還得點人呢。”
老方拍著他問：“真沒找下家？”
“沒有，先去看看海，後麵還想去草原。”
“照片發群裡，別自己一個人看。”
“行，拍不好也不許退群。”
有人喊大家湊近，拍張合照。賀從簡被老方摟住肩膀，還在笑。
葉謹禾點開他的聊天框，打了句“我就在附近”。
她沒發，手碰到車門，又收回來。
對麵新端上來一盤燒烤，有人提起剛進部門的糗事。賀從簡笑著拍桌沿，讓那人少添油加醋。
她不想過去以後，他又問是不是有工作沒交完。
那頓飯吃了很久。
她坐在車裡，看他們聊天、碰杯，看他跟同事爭最後一串肉。
散席時，老方又回來抱了抱他。賀從簡拍拍他的背，說保持聯係。
等他叫的車駛出街口，葉謹禾才發動自己的車。
賀從簡走後，公司很快恢複了正常。
他留下的交接資料很細，新的負責人也漸漸上了手。
葉謹禾照常開會，處理郵件，簽合同。每次走進會議室，都先看一眼他原來坐的位置。
直到新業務的第一筆回款到賬。
財務負責人來彙報，她聽完，拿起手機，下意識點開了賀從簡的頭像。
過去碰上這種好消息，她會告訴他。
他懂其中哪些地方難，也知道她為什麼高興。
她打了半句話，才想起他已經離職了。
最後，那句話沒有發出去。
晚上，葉謹禾走進客房。
書架上少了一排書，電腦和相機都拿走了，留下幾個空空的位置。
她發燒那晚的體溫記錄還夾在書裡，字寫得有些潦草。她記得他第二天趴著睡著，自己給他蓋毯子，生怕碰醒了。
床頭抽屜裡還有暖寶寶。過去她不舒服，不用開口，他就會過來。
葉謹禾打開手機，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她點開相冊。
賀從簡露營時站在山坡上的照片，還在。後麵有他發來的街景，也有她自己拍的幾張。
他坐在窗邊看書，低頭扣袖子，站在陽台上跟朋友打電話。
有一張，他發現她舉著手機，轉過來問她拍什麼。
她說拍外麵的花。
花隻占了很小一角，他卻在正中間。
葉謹禾看了那張照片很久，又翻開兩人的聊天記錄。
有些是工作。
“這批貨的排期我調整了，明天會上說。”
“客戶那邊談下來了，你那邊可以繼續推進。”
這些，她幾乎都回了。
往前翻，他約她出門的消息也不少。
“今晚想不想去江邊走走？”
“這個電影你應該會喜歡，要看嗎？”
“剛拍的，你看這張怎麼樣？”
她點開那張照片。
街邊一位賣花的老人正笑著跟客人說話，夕陽落在手邊的花上。
照片發來的那晚，她在跟人談合作。散場後看了好幾遍，存進相冊，卻沒回他。
再往下，是他拿下新項目時發來的消息。
“今天高興，晚上找個地方慶祝一下？”
她回了句：“我得加班，改天。”
賀從簡沒追問，後來也沒再約。
葉謹禾越翻越慢。
她一直覺得自己了解他。
兩人在公司配合得很好，調貨、排期這些事，他都能拿出辦法。她也給過他應得的職位和獎金。
可這些都是賀總。
她關心他有沒有平安到家，記得他穿什麼顏色好看，卻總把他想說的那些話往後推。
屏幕最下麵，還是那句“我想好了，按我們當初說的辦就行”。
她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有空嗎？想跟你聊聊。”
過了很久，他回：“在路上，晚上到地方再說。”
葉謹禾握著手機，想起以前。
他也常常這樣等她忙完。
她那時隨手回一句明天，他就真的等到明天。
現在她坐在空了的書桌旁，一遍遍點亮屏幕，始終沒等到第二條消息。
唐俏來的時候，葉謹禾還坐在客房裡。
兩人認識十幾年，唐俏一看她那張臉，就知道出了事。
“吵架了？”
“他要離婚。”
唐俏脫外套的手停住。
“他真跟你提離婚了？”
“協議都給我了。”
“他人呢？”
“搬走了。工作也辭了。”
唐俏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麵。
“你還坐得住？”
葉謹禾看著手機：“他想冷靜，我總不能一直煩他。”
“他要的是離婚，你怎麼就聽成冷靜了？”
葉謹禾沒說話。
唐俏一直以為，他們私下相處得還不錯。
婚後有一次同學聚會，葉謹禾中途看了眼手機，笑了。
賀從簡發來一隻板著臉的貓，說像她開會的樣子。
她在桌下回了句“你完了”，臉上的笑卻沒收住。
唐俏當時問她：“賀從簡發的？”
她點頭，接著又說，照片挺好笑。
那晚其他人說了不少笑話，她都沒這麼笑過。
“你是不是覺得，反正結了婚，就不用著急？”唐俏問。
“我沒這麼想。”
“那他跟你說想出去玩，你怎麼總讓他改天？”
“我確實忙。”
“他不忙？”
葉謹禾答不上來。
過了一會兒，她問：“唐俏，我是不是不適合結婚？”
唐俏看了她一會兒。
“你又想起大學那個人了？”
葉謹禾的肩膀微微繃緊。
大學時那段戀愛鬨得很難看，葉謹禾很少提起。唐俏知道她被背叛過，此後一直不願認真談感情。
可賀從簡從沒逼過她。
他會說自己的想法，也會在她說不願意時鬆手。意見不同，兩人可以爭，爭完他也沒拿那些事羞辱過她。
她漸漸覺得，這個人不會傷害她。
可每次他想更近一點，她還是習慣先退開。
唐俏看著她：“那個人做的破事，你拿來防賀從簡。他得多冤？”
“我知道他好。可是我就是不敢”
“那你想跟他過日子嗎？”
“我當然想跟他過。”
“你以前想過沒有？”
葉謹禾看向那張空了的書桌。
“他出差那次，我打電話問項目。其實別人已經把結果告訴我了。”
“都知道結果了，還打電話乾嗎？”
“我就是想聽他說幾句話。”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
“他回來，我想跟他坐一會兒，又怕沒話說，就把方案拿出來。他以為我在等著談工作。”
唐俏看著她：“你想他，怎麼不直接說？”
“我那時候沒覺得這叫想他。結了婚，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不是應該的嗎？”
“那結婚前，你怎麼也總找他？”
葉謹禾沒答，手裡的手機被她翻了個麵。
唐俏又問：“他來抱你，你不願意？”
“有時候，我也想抱他。”
“既然願意，怎麼還往後躲呢？”
“我不知道怎麼接。越想靠近，越慌。他一鬆手，我又舍不得。”
她說完，抬起頭。
“我以為結了婚，這些事就不用說了。”
“你讓他知道的，是你很忙，讓他下次再來。”
葉謹禾低下頭。
唐俏站起來。
“你要是不喜歡他，就早點把手續辦了。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不是，我沒有不喜歡他。”
葉謹禾著急的反駁道。
唐俏回過頭。
她握著手機，聲音低下去。
“我不想讓他跟別人過。”
“這句話你應該親自跟他說。”
葉謹禾點開朋友圈。
賀從簡幾分鐘前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片海。
陽光很亮，沙灘上還有他被拉長的影子。
配的文字隻有一句。
“終於來了。”
葉謹禾給賀從簡打電話時，他正坐在沙灘邊吃烤串。
風聲很大，他找了個安靜一點的地方。
“怎麼了？”
那邊有人笑著問他還要不要加菜。她想問那人是誰，忍住了。
“我想見你。”
“協議有問題？”
“不是。我想跟你聊聊。”
“有事電話裡說就行。”
“有些話，我想當麵跟你說。”
“我在外麵，還得過幾天回去。”
“那我可以過去……”
“不用專門跑過來。你說吧，我聽著。”
葉謹禾握著手機，停了幾秒。
“我不想離婚。”
“這個你說過了。”
“從簡，我以前……”
同行的兩個人叫他，說該去碼頭拍夜景了。
賀從簡看向那邊，又對她說：“有什麼事發消息吧，我看見會回。先掛了。”
通話結束，葉謹禾還把手機貼在耳邊。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點開那張海邊照片。
下麵有個公開的定位，臨灣鎮。
賀從簡以前給她發過這裡的攻略，問她能不能騰出幾天，一起過去。
她沒有打開。
現在她從聊天記錄裡翻出來，查了航班，訂了一家靠海的民宿。
這一次，她沒告訴他。
第二天下午，葉謹禾沿著海邊的步道走，看見賀從簡和旅伴在對街的咖啡館門口說話。
白底藍葉子的花襯衫，淺色短褲，相機斜挎在身上。他曬黑了一點，正跟身邊的人說笑。
她停在路邊，等他說完話，才走過去。
“從簡。”
賀從簡抬頭，看清是她，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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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我“：問著試禾謹葉
”。了作工去回該也你。走排安的己自按想我，禾謹“
。處住和次車的他問再沒她
”。城臨回天明我“
”。意注上路，嗯“
。李行拾收宿民回她，邊海了去他。開分口路在人兩
。總副給交排安的天幾來下接把，事的邊手理處天兩了用禾謹葉，後城臨回
。片照組一了發又簡從賀，天三第
。字名的地營著標下片照。屋木間一有還，群馬、地草
。票車了買又，間房好訂，麵頁房訂的地營到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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