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操場上的凝視
要跑一千啊，不洗澡了，嗬哧嗬哧地跑完身上早就汗如雨下。
程一哲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心死大於默哀，剛才還有點心氣兒，想著要不要再擼一發，現在……他也被名為體測的貞操鎖狠狠地鎖住了那些世俗的欲望。
水課和體育課換課，光是由他從家飛奔到操場就浪費了太多體力，原本為體測想重新綁下鞋帶再買幾瓶功能性飲料，好熬過那痛苦的幾分鐘，現在倒像臨時上戰場沒帶槍的士兵，程一哲心裡安慰自己早死早超生。
“哲子，這兒！”同班同學計然看到遠方程一哲停電瓶車的身影衝他揮了揮手，手中還拿了兩瓶東鵬特飲，“快點兒，老師快點名了！小心待會兒錄不進去成績。”
計然是他的上學搭子，兩人在體育方麵是一樣的擺爛貨，久而久之成了體育課上的難兄難弟。
程一哲小跑了兩步趕上班級的隊伍，接過他手裡的東鵬特飲像是灌中藥一樣一飲而儘，多少能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就怕遲到，一路趕來路上太急，再加上頭頂的烈日灼心，程一哲已經死過一次，額頭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細汗，邊用胳膊肘胡亂的擦著，邊拍著計然導氣，“突然換課，我剛從家小跑慢趕的過來，現在讓我再跑一千，我都怕人撂這兒。”
“今天換課和體院的撞了，操場跑不開，新聞的先上，你先喝兩口水緩緩。”計然解釋道，兩個人相依為命地找了個台階坐下。
樹蔭下短暫的涼意讓程一哲勉強回神，這才注意的相比起往日的體育課，這次操場上黑壓壓的多了一群人。
身邊一股悶濕的熱氣傳來，他偏頭望過去，一群穿著背心短褲的體院生在旁邊列隊拉伸，一個個都像個火團一樣，渾身汗流浹背。
倒是不愧為體育生的名號，裸露在外的臂膀和雙腿都儘顯著堅韌的肌肉線條，甚至隊伍後排的幾個臉大的直接脫掉了上衣光著膀子，不由引得程一哲多看了兩眼。
又有點像看神經病一樣往遠處坐了坐。“他們哪個專業的？”程一哲壓低聲音小聲問著身邊的計然。
“不知道，打籃球的？剛才聽見他們有人嘮嗑說籃球訓練什麼的。”計然猜測著回答，“你問這個作什麼？”
“就是當著體院的麵前跑步不自在。”程一哲沒有多說，但又往外蹭了蹭的動作已經詮釋了的別扭。好巧不巧碰上哪個學院的不行，偏偏碰上了體院，有種關公麵前耍大刀的感覺。
這讓原本就一千米注定墊底的他手腳更放不開。作為體育課萬年倒二難兄計然，他的心態可比程一哲要好上太多，“那咋了，你當他們籃球隊有多專業似的。”
他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前兩天市聯賽，第一把就被隔壁科大的潑了一臉狗血，那小前鋒快被對麵宏濟校隊的虐成狗了，進球數連人家一半都不到。”
說著像是泄氣地往後一靠，計然的嘴越來越不把門，“我過去當誌願者一天能補貼兩百，原本想著進了決賽能水上三天誌願者時長順便撈六百塊錢，誰知道咱學校這也太爭氣……”
“噓！”計然的聲音越來越大，程一哲察覺到身邊的氣氛不對勁，立刻搡了下計然的肩，身邊就是人家正主，哪有蛐蛐人還當麵潑臟水的，“萬一他們真是籃球隊的呢。”
計然屏息斂聲，程一哲下意識緊張地看向身邊的隊伍，結果好巧不巧，正好和最近的一個排頭對上了眼。
那人的麵色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痞氣，臉龐輪廓分明略帶著幾分硬朗，高挺的鼻梁下是緊抿的嘴唇，眼神凶悍，四眼對上的凝視之間，好像一頭潛藏的猛獸在鎖定獵物一般。
對方的身上穿著跟整個隊伍大同小異的籃球服，汗水微微浸濕了衣背，但正好勾勒出他健碩而不失流暢的肌肉線條。程一哲毫不懷疑，這樣的人要是一拳打上來，絕對足以打酥了他的鼻梁骨。
想著，程一哲又往外蹭了蹭，下意識地對這種人敬而遠之。然而那人的眼神就像是開了對焦鎖定的外掛，他都已經退一步海闊天空的躲開，卻還是死死的鎖定在自己的臉上不放。
他有些緊張得咽了咽喉嚨，牽強的扯了扯嘴角，向對方投去一個自以為歉意的眼神，然而那人炙熱的視線仍舊毫不避諱看著自己這邊，不依不饒。
程一哲被盯得渾身發毛，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我看新聞的快測完了，咱們往前走走吧。”說完，他自己都不禁汗顏，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分明新聞學的零零散散跑的稀碎。
顯然有程一哲的提醒，計然也心有餘悸，一同注意到了體院那邊不善地打量，兩個人拉扯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終於走出了那人的視線範圍，程一哲才勉強鬆了一口氣。那個穿籃球服的眼神實在太過凶悍了，興許是說中了他的痛點，恨不得用眼刀把自己千刀萬剮了一樣。
想著，那神色實在是怪，程一哲忍不住偷偷側過身回望，發現對方居然也轉身直愣愣地看著他，全身上下如同觸電一般，立刻繃緊身子把頭又轉了回來。
那哥的眼神都快把自己給吃了，光看就算了還擠眉弄眼的，“你他媽下次說話嘴上把點門。”等走遠了，程一哲又忍不住拄了柱身邊的計然，尷尬緊張的無地自容。
一事將息，等待他們的是更難熬的一千米體測，程一哲把鬆的一口氣不由得又提了起來，站在操場的起步位上，望著眼前遙遙無期又漫長的紅色塑膠跑道，眼前晃過一抹紅光。
架好跑步姿勢伴隨著一聲哨響起身的瞬間，前麵又好巧不巧碰上了那群體育生，不知是跑的太慢了的錯覺，還是累得出現了幻覺，他恍惚中感覺又對上了方才樹蔭下那個眼神。
那眼神就猶如眼下盛夏正午時的烈日，炙熱而強烈，即便隻是跑步一瞬間掠過的殘影，都帶著不容小覷的震懾，周圍的空氣都被點燃，彌漫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熱浪。
一圈跑下來，這種感覺仍然停留在眼前，讓他的關節都感覺發澀，手腳打不開，雙腳像是踩在沉重的鉛塊上，程一哲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跑步太累了跑出了幻覺。
本來一千米跑下來就像折磨，到後麵實在跑不動了換成了走著，程一哲感覺雙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隻是機械地交替往前挪移著，吸入的每一口氣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身邊隔不了多遠的計然也跑不動了，兩個人勾肩搭背扶著腰，一步一瘸地往操場上緩慢挪移著堅持完最後的半圈，“衝……最後衝一下？”計然話都說不完一句。
程一哲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你跑吧，我反正跑不動了。”他喘著粗氣，話音剛落身邊便掠過一陣風，差點沒把兩個飄飄晃晃的人放倒，是那些體育生上了外跑道。
等氣息稍微喘勻冷靜下來，他心中的那抹怪異感更加肆無忌憚，周圍的空氣都被稀釋，渾身發毛的感覺油然升起，剛才還能歸結於是跑步跑累了的幻覺，現在反而不知如何言說。
看著那群體育生一個個像導彈似的掠過身前，計然勾著程一哲的脖子一句一喘，“我再也不說了，現在輪到人家看咱們笑話了。你說都是男的，他們怎麼一個個跟牲口似的……”
順著對方意指的方向看去，在那一刻程一哲心中的怪異感得到了詮釋，原本汗流浹背的身子瞬間打了一個寒戰……剛才在樹蔭下的那個人居然還在盯著自己看！
兩個人隔著一個塑膠跑道那麼寬，像是還沒有輪到他跑步，那個男人還在做著運動前的拉伸動作，前後伸展著臂膀，儘顯他肌肉的緊實和健美，氣定神閒的模樣和程一哲眼下氣喘籲籲狼狽不堪的狀態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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