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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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門鈴響了。
錢福生愣了一下：“誰啊？”
”我去開。“我起身。
打開門。
承遠站在門口。
一米八二，深藍色大衣，圍巾係得整整齊齊。
三年了，這孩子又瘦了。
但眼神很亮。
他看到我，嘴角彎了一下，輕輕喊了聲：“媽。”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掃了一眈客廳。
笑容沒了。
”承遠？！“錢福生猛地站起來。
”是我。“承遠換了鞋走進來，朝方建國點了點頭，”叔叔好。“
”你怎麼來了？“錢福生的聲音有點慌，”你不是在上海嗎？“
”明天我媽生日，今天趕回來的。剛到。“承遠把一個禮品袋放在茶幾上，”媽，生日禮物。“
我打開一看，是條圍巾。駝色的羊絨圍巾。
”收到了。“我把圍巾圍上，”暖和。“
承遠對錢福生笑了笑：“錢叔，家裡真熱鬨啊。”
他說”熱鬨“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在座的人都覺得溫度降了兩度。
錢美鳳跟劉大壯對視了一眼，明顯有點慌。
上次承遠回來還是去年春節，那時候他跟錢美鳳一家沒有正麵打過照麵。
這是第一次見。
承遠在我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殘局。
”大閘蟹呢？“他問。
客廳突然安靜了。
蟹。
我沒說話。
錢福生笑了笑：“承遠啊，你寄的螃蟹前天到了，你媽說放不住，我們提前吃了。”
”三十六隻，都吃了？“
”沒沒沒，還剩……剩了幾隻。“
”幾隻？“
錢福生看了我一眼。
我喝了口湯，沒接話。
你自己編的謊，自己圓。
”剩了……四五隻吧。“
承遠點了點頭，沒繼續問。
但他轉頭看向錢美鳳：“這位是？”
錢福生趕緊介紹：“這是我閨女美鳳，這是她老公大壯，這是兩個孩子。”
”嗯。“承遠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看了一眼錢美鳳的手腕。
今天沒戴鐲子。
承遠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零點三秒，然後收回來。
沒露出任何表情。
但我知道他記住了。
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方建國看出了點什麼，主動找話題：“小夥子在上海工作？做什麼的？”
”做供應鏈的。“承遠說。
”供應鏈？那跟物流也沾邊啊。“方建國來了興趣，”什麼公司？“
”自己開的。一點小買賣。“
方建國又問了幾句，承遠都回答得很簡短。
但這幾句話足夠讓方建國判斷出來——眼前這個年輕人，段位不低。
做生意的人，眼光毒著呢。
方建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對一個能養出這樣兒子的母親，敬意是本能的。
錢美鳳明顯也感覺到了風向的變化。
她老公劉大壯在方建國麵前像條蟲，承遠在方建國麵前像個人。
這對比太殘忍了。
劉大壯也覺出不對勁了，舉起酒杯想跟承遠套近乎：“承遠兄弟，來一個？”
承遠看了他一眼。
”我開車來的。“
一句話堵得劉大壯把酒杯舉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
錢美鳳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
劉大壯訕訕地把酒自己乾了。
飯局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繼續。
方建國吃完最後一口菜，擦了擦嘴：“嫂子手藝真好，謝謝款待。老錢，改天咱再聚。”
他要走了。
錢美鳳急了，扯了扯錢福生的袖子。
錢福生會意，攔住方建國：“老方，別急走啊，坐會兒。美鳳給你倒杯茶。”
方建國笑了笑，沒坐。
他已經看明白了——今天這頓飯是什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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