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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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士第一年，我發了兩篇SCI論文。
不是我想高調。
是穆勒教授逼的。
他說做科研不發論文，跟吃飯不咽一個道理——沒有意義。
我的第一篇論文研究的是渦輪葉片在極端溫度下的疲勞裂紋擴展行為。
聽起來很高深。
實際上就是研究一片鐵在特別熱的時候怎麼裂開的。
但這篇論文被一個頂級期刊收了。
審稿人的評語裡有一句：“This is a remarkably elegant approach。”
我把這句話截了圖，設成了手機壁紙。
賀川說我幼稚。
我說你不懂。
被人誇”優雅”——我活了二十七年，頭一回。
論文發表後，沈柏舟那邊倒是沒什麼反應。
大概是因為他看不懂。
但第二篇論文出事了。
第二篇論文研究的是高分子複合材料在航空結構中的應用優化。
這個方向跟沈氏集團的業務有點關係——沈氏旗下有一個航空零部件子公司。
論文發出去之後，被業內幾個公司注意到了。
有人順著作者信息查到了我，又查到了我的“資助方”——沈氏集團。
一個航空零部件公司老板給沈柏舟打了電話。
“沈總，你們公司在慕尼黑工大布了個科研點？那個小夥子的論文我看了，寫得相當有水平啊，有沒有興趣合作？”
沈柏舟當時在開董事會。
據周琦事後轉述，沈柏舟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表情經曆了以下幾個階段：
困惑。
理解。
扭曲。
最後他說了一句：“我回頭問問。”
掛了電話之後，他轉頭看周琦：“顧年又發論文了？”
“是，第二篇。SCI二區。”
“他怎麼比我公司的研發部還能發？”
“可能因為……他比較閒？”
沈柏舟沒說話。
但那天轉賬的備注變了。
從“你消停點”變成了“行吧”。
兩個字，但我從裡麵讀出了認命的味道。
碩士第二年，蘇錦書懷孕了。
周琦告訴我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暗示。
“顧先生，沈總和蘇小姐的孩子快出生了。”
“恭喜。”
“沈總的意思是，他現在要當爸爸了，很多事情要重新規劃。”
“嗯。”
“包括一些……不太必要的開支。”
我聽懂了。
沈柏舟想斷供了。
“周助理，”我說，“幫我轉告沈總，我碩士還有三個月畢業。三個月後我就回國。”
“真的？”
“真的。”
我說的是真的。
當時我確實打算三個月後回國。
碩士論文已經寫完了，答辯準備得差不多了。
我甚至開始在網上看國內的招聘信息。
慕尼黑工大的碩士學曆，加上兩篇SCI論文和一個歐盟科研項目經曆，找工作應該不難。
回去，找份正經工作，告別替身生涯，好好過日子。
然後穆勒教授又找我談話了。
“Gu，我要退休了。”
“啊？”
“退休之前，我想帶完最後一屆博士生。名額隻有一個。我希望是你。”
“教授，我——”
“全額獎學金，還有研究助理的薪水。每個月兩千歐元。”
兩千歐元。
折合人民幣一萬五左右。
跟沈柏舟給的十萬比起來，隻有零頭。
但這是我自己掙的。
不是替身費，不是踩點費。
是因為我是顧年，因為我的論文寫得好，因為穆勒教授認可我。
是我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考慮一下”。
“好。”
嘴比腦子快。
回到宿舍，我對著天花板躺了十分鐘。
然後拿起手機，給沈柏舟打電話。
沈柏舟接起來的時候，背景裡有嬰兒的哭聲。
“說。”
“沈總，恭喜您當爸爸了。”
“嗯。”
“我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您想先聽哪個？”
”……好消息。“
”好消息是，以後不用給我付學費了。我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和研究助理薪水，可以自給自足。“
沈柏舟沉默了一秒。
”壞消息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讀博了。“
電話那頭，嬰兒的哭聲更大了。
但我覺得那不全是嬰兒在哭。
”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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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讀完碩士就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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