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搶救室裡的警報聲持續了很久。
秦弈站在玻璃門外，隔著透明的觀察窗，看著醫生和護士圍在父親的病床前忙碌。
掌心被碎裂的屏幕劃出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沒有察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條不斷起伏的監護線上。
每一次曲線突然下墜，他的呼吸都會跟著停住。
直到儀器的提示音重新變得平穩，他僵硬的肩背才稍稍鬆開。
二十多分鐘後，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秦父被推進重症監護病房。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憊：“秦先生，病人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但今晚仍然很危險。接下來幾個小時必須持續觀察，任何異常都可能再次引發搶救。”
秦弈點了點頭，聲音發緊：“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但不要停留太久，也不要觸碰輸液管和儀器。”
醫生側身讓開。
秦弈這才推門進去。
頂燈已經重新調暗，床頭和監護儀的指示燈在昏暗的室內交替閃爍。
病床上的秦父仍舊昏迷著，鼻腔裡插著氧氣管，胸口隨著呼吸機的節奏緩慢起伏。
秦弈站在床邊，沒有立刻坐下。
婚禮上的禮服還穿在身上，領帶被他扯得有些鬆，袖口沾著雨水和血跡。
從知道父親病情開始，他就一直告訴自己，肝癌晚期並不是沒有辦法。
醫生說過，隻要控製住病情，父親還能撐一段時間。
父親臨終前最大的願望，是親眼看著他成家。
所以他答應了那場婚禮。
隻要婚禮順利結束，隻要父親能夠安心，他就能回頭處理薑予竹的事。
他甚至想過，等一切結束，再親自去找她，把所有事情解釋清楚，告訴她自己一直記得，她說過未來想在聖保羅大教堂舉辦婚禮。
可直到現在，秦弈才發現，自己所謂的“之後”，從來沒有一個確切的期限。
他讓薑予竹等婚禮結束。
等父親情況穩定。
等秦家和林家的合作暫時落定。
等他有足夠的時間，去麵對她那雙失望的眼睛。
他一次次把她往後放，卻始終堅信她會留在原地。
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他仍未清醒。
秦弈走到床邊，俯身握住秦父的手。
那隻手背布滿針孔，皮膚鬆弛而冰涼，一個中年人卻像是蒼老了二十歲。
“爸。”
秦弈低聲開口。
“婚禮結束了，你看到了嗎？”
秦父沒有回應。
秦弈垂下眼，拇指輕輕摩挲著那隻蒼老的手。
“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監護儀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秦弈立刻抬頭，看到曲線重新恢複平穩，緊繃的肩背才慢慢鬆下來。
他在床邊坐下，始終沒有鬆開秦父的手。
婚禮交換戒指前，那通來自十年前的電話，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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